只是再如何想快点,在水路船只上都是急不得的,只得压了心绪按下脾性一点点等。
因着龙江驿不甚太平,他们是直接自平江驿出发一路往北,打算还是等到了冀州便换原先的马车。
期间也又给京中去了两封信,倘使真是情形严重的情况,下了船便要走快马日夜兼程了。
也好在他们刚下船的时候,又收到了昼羽的回信。
昼羽的信中言,霍诀是受了些伤,但眼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让他们不必太过着急赶路。
一行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找到了先前放在冀州的霍诀的乌木马车,赶路虽比来时还是算快了些,但到底也是没有那么地着急了。
饶是如此,虞令仪心底还是有些不安。
“娘子莫急,昼羽大人既然都说了没什么事,那应当就是没什么的,等后日进了城便好了。”
虞令仪点点头,“我知道。”
说是如此说,可她还是忍不住会在心中想,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受了伤?
丛阳告诉她,在平江的时候那封信就是昼羽送来的。
那时霍诀是昏迷不醒,昼羽一时拿不准,才回了信叫他们赶路回来。
约莫还是出了点旁的事。
可即便没有昼羽那封信,虞令仪原也就是那两天就要回京的。
可要是能早知道,再早些回去就好了。
虞令仪捏紧了手中的苏绣帕子,也知晓自己此刻就是关心则乱。
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
待到进城那一日,天空都是黑蒙蒙的,时辰也眨眼到了傍晚。
“大人来接咱们了!”
丛阳极目远眺当即欢呼了一声,虞令仪也在下一瞬掀开了马车帘朝外张望。
日暮朦胧,城门口依稀有个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虞令仪瞬间心就跳了两下唤了停车。
已是四月暮春,她一袭浅绯织金的百花罗裙恰如人间四月的芳菲尽绽,美不胜收。
她提了裙裾朝着城门口跑去,心里满腔欢喜,目光里也是盈盈道不尽的期盼。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似乎就听到男人朗声笑了两下,当即慢下步子升起了一点近乡情怯之感,脸颊也攀上热意。
霍诀阔步向她走过去,伸出长臂将她揽进怀里。
头顶传来他极为低哑的声音:“怎么不继续跑了?”
虞令仪抬起脸,有日暮的光影透过树荫缝隙缕缕落下,他深邃凌厉的面容也在这一刻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他似乎的确是瘦了。
虞令仪心口微微收紧,嗓音也是瓮声瓮气的。
“我不跑你不也是会走过来么?”
两人在宽袖下执着的手缓缓收紧。
今日为了赶在太阳下山之前进城,她便吩咐丛阳只管赶路,午膳也只囫囵吃了两口。
加上她又时不时掀开帘子看到了哪里,一双手便是有些冰凉的。
霍诀大掌裹住她的手,低下头极为认真地看着她的眉目,含着笑道:“嗯,你便是站在那里不动,我也是会向你走过来的。”
他本就主动惯了。
只是方才难得见到她难以自抑一路向他奔来的样子,他确是极为开心的。
虞令仪微微抬头,对视的时候白皙的肌肤在日暮下粉光若腻,越发显得莹润。
丛阳也驾着马车到了近前。
他气喘吁吁上下打量他,声音急切,“大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霍诀回望过去,淡声道:“城门口人多眼杂,回去再说。”
一行人先将虞令仪送回了风雪轩。
风雪轩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加上也有霍诀在安排人看着,所以和她走得那天几乎没什么差别。
采芙和从霜等人麻利地收拾着箱笼里的东西,又将买好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
其中不乏许多苏州府盛产的香膏和苏绣等织物,绸缎鲜亮,便是风雪轩里的下人人人都有份。
杏儿和柳婆子也是高兴不已,言说晚间要摆上一桌好吃的菜来招待她们。
虞令仪便叫膳房去多准备些菜,晚上也叫霍诀留下同她一道晚膳。
霍诀自是无有不应。
知晓霍诀主仆几人有话要说,虞令仪便先去跟着从霜收拾了自己的卧房。
原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因着本就日日有人打扫,无非是将床榻上的被褥都换成春日的罢了。
待得她忙完又去看窗外的时候,发现屋外的垂丝海棠已经开了花。
粉如云霞的一朵朵,瓣儿薄如吴绡,在枝头染着一层玉色光晕。
叫人看了心情便好。
只是从霜在檐下院子里种的虞美人还尚未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