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公夫人拉着她赏了开得冷艳的梅花,喝了菊茶,几乎都快要留她一起用晚膳了,虞令仪忙找个借口推辞,才将这顿晚膳的事揭了过去。
明明是头一回单独来做客,宣宁公夫人待她却十分亲厚,也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但无论如何,虞令仪心中都是十分感激的。
最后走的时候,宣宁公夫人使了个近前的丫鬟要瞧着送她回府,虞令仪也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回风雪轩的路上,虞令仪坐在马车里,缓缓摩挲着藏在厚重斗篷之下的玉珏,葱白指尖都感受到了玉珏的温度。
这一刻,她竟有些羡慕霍诀。
自己的娘亲过身太早,那些藏在旧岁月的记忆已是少之又少,但仍旧每一桩都让她如数珍宝。
可霍诀却有宣宁公夫人这么好的娘亲,他其实是很幸福的。
身在世家公府门第,多的是如同虞家这般只认利益的家族。
宣宁公夫人却是极重感情的一个人,可见霍诀前头在霍家的十多年是过得极为开心也顺遂的。
唯一的不顺,便是他的胞弟,霍迟之死。
这不光对霍诀来说是一个打击,对宣宁公夫人来说更是焚心噬骨的疼痛。
所以,宣宁公夫人才一提起霍迟之死便沧桑许多,霍诀也因为同老宣宁公不睦才搬出去住的吧?
虞令仪垂了垂眉眼,白皙的容色投下一点黛浓睫影,很快又收回了思绪。
宣宁公夫人派来送她回府的丫鬟名唤卉儿,是个俏丽又机灵的长相,说话也不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从霜采芙说着话,虞令仪偶尔也能应上几句。
可原先宣宁公夫人说要使个丫鬟送她的时候,虞令仪原本是想推拒的。
可,她总觉得她们晌午出风雪轩的时候,身后还有辆马车跟着她们。
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她才没有开口拒绝宣宁公夫人的话。
倘使有个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个人知晓她出了事,必要的时候也是一条活路。
而如今,马车已经快到风雪轩,却依然无事发生。
虞令仪不禁猜想来时是否是她自己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也庆幸自己没有一冲动告诉从霜和采芙,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可就在她心绪刚落下的时候,马车车身忽然猛地一顿,耳边也听到了马蹄的嘶鸣。
几个丫鬟瞬间容色苍白,唯有公府出身的卉儿还算镇定,喝道:“快扶住两边!千万别摔出去!”
虞令仪也险些心跳骤停,好在马车只是倾斜了这一瞬,很快就稳了下来。
她掀开车帘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车夫虽然是她搬到风雪轩后新雇来的,但据何管事说为人也十分可靠,行这行当数十年都不止,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等纰漏。
车夫抹了把额上的汗回头看着她,“东家,方才有个小娘子险些撞上了我们!”
虞令仪抬眼去看马车外,果然见到马车正前方摔了个女子,仰起脸呆呆地看着这里,满脸都挂着泪痕。
这女子年岁不大,虞令仪触及她相貌的时候便觉出有几分眼熟。
这不是……虞清怜么?!
“你们等一下。”虞令仪回头对车厢里的人丢下句话,提起裙裾下了马车。
那女子磕磕绊绊站起了身,随即呼吸一滞,似乎也认出了她。
“仪堂姊,是你!”
虞令仪颦着眉上前扶住她,发觉她身子都在惊疑不定地颤动不止,当即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和虞清怜同样都是虞家的小姐,只是隔了房,自幼也是时常能见到的。
虽然及笄前两三年都被拘着在房中做女红见得少了些,但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来得很快。
小时候虞老夫人不待见她,隔房的虞清怜只会更不受待见。
二人在学堂里便没少说体己话,也会分享一些吃食糕点,一来二去便有了来往。
也是因此,虞清怜在两年多前,因为她的那事而被连累了名声,低嫁到一户待她不好的人家时,虞令仪是真的自责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的。
眼下看到她,也有点恍如隔世。
虞清怜穿着湖绿色绣如意纹的褙子,外头囫囵系了个斗篷,眼下那鬓发和系带都是乱的,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两弯细细的吊梢眉,衬得她清秀而不失韵致。
果真是人如其名,应了个“怜”字。
她一把抓住了虞令仪的胳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般道:“仪堂姊,你帮帮我,我夫君以我的名义借了三千贯钱,自己花用光了不说还非要逼我为他还,今日我原本是想回府去找我娘,半道又碰上了钱庄的那几个人……”
“我同丫鬟走散了,荷包也不知丢在了何处,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