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她此生最为狼狈的一日,也是遭受的掌掴最为严重的一次。
来自于……她的父亲。
足足让她耳鸣了半个月。
而此时,耳畔再次响起了潮水之声,铺天盖地恍若要将她淹没。
“夫人!”
采芙满脸急色地上前扶住她,便是弦月的脚都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亦有一丝懊恼。
是她听闻是陆夫人的父亲过来便大意了。
虞令仪微微偏过脸,美丽却苍白的脸颊淡静,没什么情绪道:“父亲这是何意?”
虞知松满是嘲弄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亲!你看看你最近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虞令仪抚了抚颊侧,依旧沉静道:“两年未与父亲见面,父亲上来第一句便是要说这个么?”
甚至还对她动手。
严格说起来其实是没有两年的,只是虞令仪的意思是两年来这是他们父女头一回这样正儿八经地站在一处说话。
当中自然也有在某次宴席上匆匆瞥过的一眼。
只,那时的虞知松也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没有分毫的停顿。
恍若早已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儿。
虞知松望进她幽沉的眼,只觉里头盈满了一些他说不出的东西。
他不由得再次打量这个女儿。
她如今似乎变了个人,身形看着也削减了两分。
满身衣裳素净,没有一点从前闺阁时那种衣香鬓影的光彩。
可,那又如何?
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的么?
“虞令仪,我也想与你好好说话,可你看看你近来做出的一桩桩事!”
虞知松冷眼看着她道:“我方才下值就听到这陆家门口沸沸扬扬,皆在说你将陆家逼的不得不变卖府中用物之事!这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惹出来的是非吗?”
女子该如何?
该娴静恭顺,明辨是非,出了嫁更该如此!
可她做的哪一桩事同这几个字有关系?
虞令仪唇边露出个讥讽的笑道:“父亲只知道责骂我惹是生非,可曾关心过我这些年如何?可知道女儿为何要这样做?”
难道她是好端端的就要将这些事闹得这么大的吗?
难道在他的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安于室的人吗?
虞知松摇头冷笑,“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早知道她是这般模样,他当初就不该将她生下来!
旁人家的女儿都在为家中争光,便是不能争光也知道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嫁了人便好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哪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虞令仪深吸了口气,虽心中一直强忍着但眼中还是不知不觉盈满了泪光。
没有人知道,在采芙来报虞知松过来时,她心中也曾升起过一瞬的希冀。
她在想,会不会父亲心中还是念着她的?
会不会父亲听说了她在陆家受过的苦,打算过来为她撑腰来了?
会不会见到她,也会眼中愧疚地说一句“和离后回虞家,往后父亲好好待你”这样的话?
可容不得她多思量的,那一个巴掌狠狠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眼下听他说这些,虞令仪心头浮出一阵阵痛苦与绝望。
或许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痛,痛着痛着也就能麻木了。
是了,她只有一个父亲,可父亲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
他有妻有妾,还有疼爱的嫡子,她自小便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而已。
只是那个时候,父亲觉得她有些价值,所以悉心找人培养她。
就像她幼时曾在他们的窗下,听得父亲动过有意要将她送进宫里的念头。
那时她年岁还很小,也不太能懂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只知晓亲母那时十分愤怒,几乎是歇斯底里的要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后来大了她就明白了。
那些赞赏的目光,那些鼓励的话语。
来源都不是因为爱。
而是,掂量着待价而沽。
看看她长成后,看看她往后的婚事,能给虞家换来多大的价值。
等到发现她几乎没什么价值之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摒弃她。
她和虞述白在他心里的地位,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虞令仪落泪,咬牙,“父亲,您可知晓这次是陆家对女儿下药在先?您可知晓他们从未正眼看过我?您可知晓女儿光是想好好活着就用了全部的力气?”
“您幼时说您爱我,那些爱都是有条件的是吗?”
她声声泣血道:“我也是您生的,您好好睁眼看看我,您的女儿快要被他们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