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卯时末的时分浓雾淡了些许,而后被一线晨光缓缓拨开。
时间一寸寸流逝,打更的人仰面打了个哈欠,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际也收了手中的梆子预备回去补觉。
谁料经过倚红楼的时候,楼门口却忽然围了一大堆人。
“嚯,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打更人走过去,心里还在揣测这回又是谁家的相公被悍妻捉奸在床,亦或是哪个哪个乡绅富商为了争夺花魁娘子大打出手。
这等事情屡见不鲜,毕竟是盛京最热闹的青楼。
谁知等他越过人群向里张望的时候,赫然发现是一个只穿里衣的男子躺在楼门口,脸色发白唇色发紫,也不知是在这里躺了多久。
天寒地冻的,瞬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哎哎,这是哪家的相公?怎好端端有家不睡睡在了这倚红楼门口?”
有簪花妇人捏着帕子掩唇笑道:“别是昨夜付不起花魁娘子的银两被鸨母赶出来了吧?”
瞧瞧这模样生得还挺好的,五官也端正,就是可惜年纪轻轻便整日来逛窑子。
也不知娶妻了没有。
“我瞧李媒婆说的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相貌!”
“哎哎,这人瞧着我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七嘴八舌,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街上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不是,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陆大人吗?”
“大人您快瞧瞧,这好像就是陆侍郎陆大人!”
一青衣官袍身边的长随扬声说着,直吸引得马车里的大人都掀开帘子张望了一眼,又下了马车瞧了个究竟。
“还真是他陆砚之!”
再一抬头看倚红楼的牌匾,青衣官员的脸都绿了。
他身上的官袍便昭示他是一个清流言官,眼下光天化日居然看到同僚这般丢尽礼义廉耻地躺在青楼门口,他心中更是气得不行。
“好,好你个陆砚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种做派!”
“今日上了朝我一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倚红楼位于盛京最繁华的地段,也是不少官员早上上朝的必经之地。
很快不光这位青衣官员瞧见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幕,皆掩面笑着交头接耳,也有将同情的目光投过来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任何要将男子扶起的迹象。
其中也包括霍诀。
霍诀高坐马上,经过此地瞧见了这一幕也瞧了片刻。
他眉眼慵懒,仿佛还似蕴了丝笑意。
跟在他后头的昼羽丛阳也别有深意地看了地上的陆砚之一眼。
敢得罪他们镇抚,眼下都算是轻的。
待过了一个时辰,满盛京都知道了这回事。
那些原先不知晓陆砚之身份的百姓后来听见了几个大人对他的称呼,也知晓了他的身份,纷纷对着他摇头叹息。
最后还是一个和陆砚之同在刑部的同僚将他扶起,又带他去附近医馆给他喂了点醒神汤,那些围观的人才渐渐散去。
“陆兄,陆兄,快醒醒!”
“要误了早朝的时辰了,你快醒醒啊!”
同僚迫不得已,只得又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
陆砚之倏然惊醒,乍一醒觉得四肢恍惚都是僵的,眼前的场景也十分诡异。
“姚兄,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他昨夜是去了扶湘院去找虞令仪说话,最后被她那个会武的婢女拦在了房门外,等说完要去找母亲的时候然后就没了意识。
怎么连天都亮了?
那同僚一跺脚道:“哎呀,来不及和你解释了,快和我一起去上朝吧!”
陆砚之猛地意识回笼几分,倏然苍白道:“不行,我的官袍还在陆府,我、姚兄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那同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欲言又止道:“陆兄,我劝你今日要不还是称病抱恙吧,你方才被发现倒在倚红楼门口,不少人都瞧见了,是我将你带过来的。”
他原本不想那么快告诉他这件事,可他要是眼下去上朝,不刚好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还不如避避风头。
陆砚之闻言登时如遭雷击。
“什么意思?我好端端的在府里,怎么到了倚红楼?”
这绝不可能。
那同僚一拍大腿道:“是真的,此事不少人都瞧见了,韩大人还说今日早朝上要参你呢。”
“要我说陆兄你也是,区区一个妓子,你如今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将自己弄成如今这个地步?”
这下好了,风头是出尽了,辛苦积攒这么久的官声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