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十不足一
    冬夜清寒,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却颇有些剑拔弩张。

    “陆侍郎觉得三十杖很重?”

    虞令仪冷笑一声看着他,颊边的愠怒蓦地给清冷的眉眼增添了几许艳色。

    陆砚之眉头深皱道:“三十杖还不重?你可知晓刑部每日待那些人……”

    她怎能动动嘴皮子就这般害人?

    虞令仪厉声打断他的话,声声拔高道:“三十杖重?陆侍郎可知晓大夫方才是怎么说的?”

    她忍住了在胸口翻腾的泪意,一字一字道:“大夫说,从霜身上所受的伤,起码生生挨了三十六杖!!”

    “陆侍郎还同我说,秦嬷嬷受不得三十杖?!”

    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砚之登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青白交加的脸色比盛京中最出名的戏班子还要精彩。

    怎么可能?一个婢女居然能受这么多杖还能说话?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僵,也终于明白过来方才严若海在的时候,虞令仪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婢女,是真的足足去了大半条命。

    可只是一个婢女而已啊。

    他喉口一堵,胸腔里也有些闷闷地,下意识辩驳道:“那如何能一样?”

    “秦嬷嬷年事已高,这么多年在母亲身边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今一句话就要夺走她半条命,你简直、简直是……”

    虞令仪冷笑着走近他一步,接话道:“我简直睚眦必报、手段狠辣、容不得人?”

    陆砚之怔怔地看着她,喉口如同被堵了一团棉花。

    虞令仪眼中藏了一丝锋锐,毫不留情拆穿道:“你不是一直就在心里这么想我的吗?”

    他明明都知晓两年多前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几年不还是屡次三番将这些罪名扣在她头上吗?

    更过分的她都记不清听过了多少句。

    如今她只是以牙还牙,他就坐不住了?要为陆老夫人出头了?

    那如今躺在榻上奄奄一息、进气尚且没有出气多的从霜呢?谁来为她讨个公道?

    “我只是不知那婢女的具体情况,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陆砚之眼眸躲闪道。

    虞令仪轻笑一声,仿若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他总是这样,喜欢逃避,一说到什么便借口自己不知情。

    可他真的不知情吗?

    “侍郎又觉得我咄咄逼人?倘若今天受了这么重伤的人不是从霜而是我呢?我就该任由着你母亲这般欺我辱我不成?”

    陆砚之眉头一竖,“母亲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虞令仪倏然道:“是,她是没有让秦嬷嬷对我下过这般重的手。”

    陆砚之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可是这两年多,她每每给我立规矩就让我在裕安斋一跪就是一个时辰,这些你都分毫瞧不见是吧?”

    她刚嫁进陆家的第一年,但凡陆老夫人在府中真的是没少给她立规矩。

    有时明明她都来了,陆老夫人还闭眼假寐,让秦嬷嬷一直盯着她等着她。

    分明是有意刁难。

    从霜都被欺辱成这样,她难不成还要向往常那样忍气吞声吗?

    陆砚之颇有些失望地摇头。

    “母亲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她若罚你定然是你有事做的不够妥帖,她在教你做事罢了。”

    虞令仪听了简直想笑。

    她需要陆老夫人每日这样教她做事吗?还是以这种罚跪的方式?

    自从知道陆老夫人也和陆砚之一样知晓那事后,她真的是想到过往那些忍让一想就心中犯呕。

    也为自己不值。

    “陆砚之,我不想同你废话那么多。”

    她直直望进他眼底道:“五千三百两,一文都不能少,下月今日之前我一定要看到银子,这都是你们陆家欠我的。”

    陆砚之险些气得背过身去。

    “我实在不知两年多如何能花到五千多两?你明知我一年俸禄……”

    虞令仪打断他,“那是你的事。”

    “陆砚之,今日严大人在时你应当也一同看过那些账本了,也知晓那些银两是实实在在的花在了你和陆老夫人身上,你若不信就再回去好好看一遍。”

    陆砚之哑口无言。

    今日那账本上的确如虞令仪所说,最大的开销就用在了他还有母亲身上。

    母亲性喜奢靡,裕安斋一应陈设都要最好的,平日滋补养颜的东西也都要买顶好的,从不亏待自己。

    而自己呢,则大半都花在了上下打点之上。

    打点走动这事讲究投其所好,若有哪位大人喜好笔墨孤本或名贵字画,有时一幅要花几百两他都咬咬牙应下叫长安去搜罗了。

    他理所应当的想着,如果他银两用的太多,母亲会来提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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