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濂听到她这近乎承认的话，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像是喘不过气来。
“江雨艳派去的人……一回来就说了……说是你以合作为条件，指使李正康害了阿筱……”
“我本来不信……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可是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悲怆和失望。
“你就这么狠心吗？林薇！她可是你的表妹啊！你怎么能忍心下得去手！”
“李正濂。”
林薇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李正濂所有的质问和怒吼，都戛然而止。
他怔住了。
林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弧度。
“表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字一句，都扎在人的心上。
“我曾经是当她是表妹。”
“可她呢？”
“她拿我当表姐了吗？”
林薇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李正濂。
“在李家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地想置我于死地。”
“要不是我那时机灵，又加上我妈护着，我怕是早就死在她手中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旧日的血与恨。
李正濂的嘴唇翕动着，脸色灰败。
他知道。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林薇说的，全都是事实。
李筱的狠毒，他这个做爷爷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那毕竟是他的亲孙女。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哀伤。
“就……就不能放她一次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旁边一直隐忍不发的容青芷。
话音刚落，林薇还没有任何反应。容青芷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一步，再次将林薇挡在身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放过她？”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凭什么？”
“她想杀了薇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薇薇一次？”
“现在死了，就跑过来要受害者大度？”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容青芷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李正濂那张充满悲痛却又自私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一把拉起林薇的手，转身就要走。
“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手腕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林薇却没动。
她反手轻轻摇了摇容青芷拉住自己的手，那动作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示意他先等一下。
容青芷的脚步顿住。他回头，不解地看着林薇。
林薇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正濂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上。她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外公。”
她轻轻地开口。
这两个字，让李正濂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希冀。
然而，林薇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外公。”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和李家，只能有一个留下。”
“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李正濂一眼，拉着还有些怔愣的容青芷，转身离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正濂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被彻底抛弃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
回到家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薇松开容青芷的手，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重重地往后一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青芷看着她，心头那股为她而生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又添上了一丝担忧。
他走到她身边，安静地坐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薇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对上了容青芷那双写满关切的眸子。
下一秒，她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绽开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
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与玩味，也没有了方才的冰冷与决绝。
就像乌云散去后，洒落的第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