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雪……阿雪已经不在了……”
“你就放过薇薇她们娘俩吧……”
他的头垂得很低,像一个在祈求主人怜悯的奴仆。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血腥和毒雾的甜腻。
江雨艳看着眼前卑微乞求的丈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意和愈发浓重的轻蔑。
李正濂卑微的祈求声,消散在风里,却没有换来半分怜悯。
江雨艳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做了自己几十年丈夫的男人,以一种近乎乞讨的姿态弯着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呵……呵呵……”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放肆的大笑,笑声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和愤怒。
“你求我?”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李正濂,又指了指林薇,“李正濂,你为了这个小贱种……求我?”
李正濂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那张老脸火辣辣地烫着,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打。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江雨艳那双淬了毒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周围那些下属们鄙夷又看好戏的目光。
江雨艳笑了许久,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她整了整自己华贵旗袍的衣襟,脸上的癫狂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种阴冷的平静。
“今天,让她走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阴冷带着决断。
“不过,你放心。”她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正濂,“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只要她肯跟我回去,我保证她毫发无伤。”
“妈……”旁边的李逸常似乎想说什么,脸上带着急切。
“住嘴!”
江雨艳头也没回,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李逸常后面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他脸色一僵,不敢再多言,只能将满腔的怨毒,化作一道阴狠的目光,死死钉在林薇身上。
江雨艳继续对着李正濂说:“只要她跟我回去,等查清楚了,如果李风他们的死真和她没关系,我二话不说,立刻放人。”
李正濂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嘴唇翕动,眼中满是挣扎。“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江雨艳的耐心告罄,声音陡然厉了起来,“我已经答应不伤害她,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跪下来求她回去吗!”
李正濂被她吼得又是一缩,脸上的犹豫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看了一眼江雨艳,又看了看自己那悖逆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容青芷和林薇身上。
那个叫容青芷的女孩脸色苍白,像是中了毒,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愤怒和鄙夷,像针一样扎人。
而自己的外孙女林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女孩牵着。
最终,李正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所有挣扎都化为了乌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薇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之前的嘲讽,还是冷漠,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隔绝了眼前这出荒诞又恶心的闹剧。
容青芷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有些无法理解。
一个男人,一个家主,一个外公。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卑躬屈膝也就罢了,现在,面对自己外孙女的生死安危,竟然就凭着对方一句虚无缥缈的保证,就这么……妥协了?
他抓着林薇手臂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林薇的身体没有一丝颤抖,平静得可怕,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那股因为毒素而迟滞的灵力,此刻又被一股无名火搅得翻腾起来。
另一边,好像终于商量妥了。
得到了妻子“保证”的李正濂,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他慢慢地挺直了那佝偻的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有尊严一些。
然后在所有人或鄙夷,或怜悯,或看戏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朝着林薇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薇感觉到有人靠近,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老人。
李正濂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不敢去看林薇那双眼睛,那双和他女儿李凝月极为相似,此刻却空无一物的眼睛。
他的视线慌乱地飘移,最终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地面上,那里有一滩不知是谁留下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