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睁开双眼的瞬间，世界仿佛变得截然不同。
并非视力增强，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万事万物本质的洞察。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元气流动的轨迹，如同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溪流；能“听”到身下床榻木质纹理中蕴含的微弱生机；能“感觉”到窗外月光洒落时带来的清冷能量波动。甚至，他能隐隐感知到身旁徐凤年体内气血的奔涌，以及院外老梅树下，老黄那看似沉寂、实则如同大地般厚重磅礴的气息。
这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指本源的“通明”之境。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体内原本因重伤而滞涩的经脉，此刻虽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真气流转却异常顺畅，心念所至，真气便如臂指使，圆融无碍。那缕曾经桀骜不驯、需要小心翼翼引导的李淳罡剑意本源，如今已彻底与他的剑心融为一体，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再无分彼此。意念微动，指尖便有一缕无形剑气自然凝聚，锋锐内敛，含而不发，却又随时可爆发出斩金断玉的威力。
这便是剑心通明大成的境界吗？李承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喜悦。此番生死劫难，虽险象环生，但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承乾！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徐凤年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扑到床边，抓住李承乾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充满了狂喜与不敢置信，“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快传太医！”
他语无伦次，显然李承乾的苏醒让他惊喜得有些失措。
“徐兄，我没事。”李承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平静。他试图坐起身，徐凤年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
就在这时，房门被无声推开，老黄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沙哑道：“剑心圆融，神华内蕴……小子，因祸得福，造化不小。”
他一眼便看出了李承乾身上发生的变化。
几乎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徐渭熊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也快步走进了房间。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到苏醒的李承乾，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二姐！”徐凤年连忙让开位置。
徐渭熊走到床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李承乾的腕脉上，闭目感应片刻，随即睁开眼，清冷的眸子中难掩惊讶：“经脉损伤正在快速愈合，气血虽虚，但本源稳固，更难得的是……神魂凝练，剑意圆转如意，竟比受伤前更进了一步！李公子，你真是……让人意外。”
她身为阵法大家，对气机感应极为敏锐，自然能察觉到李承乾体内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李承乾微微欠身：“劳郡主挂心，晚辈侥幸有所领悟。”
徐渭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分探究反而不美。她转而道：“你昏迷这三日，父王来看过数次，很是担忧。既然醒了，我便派人去禀报父王，也让他安心。”
“有劳郡主。”李承乾道。
很快，北凉王徐骁便闻讯赶来。他依旧是一身布衣，步伐沉稳，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在看到安然苏醒、气息反而更加深沉的李承乾时，终于舒缓了几分。
“醒了就好。”徐骁走到床边，目光如炬，仔细端详着李承乾，半晌，缓缓道，“剑意内敛，神光饱满，看来这次劫难，反倒成了你的磨刀石。不错，很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赞赏之意，却让一旁的徐凤年都感到惊讶。老头子可是很少如此直白地夸人。
“多谢王爷挂念，晚辈已无大碍。”李承乾恭敬道。
徐骁摆了摆手：“不必拘礼。你为北凉受伤，这份情，本王记下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沉剑池之事，后续自有本王处理。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巩固境界。北凉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
这话已是将李承乾放在了与徐凤年同等重要的位置。
李承乾心中明了，郑重颔首：“晚辈明白。”
徐骁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徐渭熊离开了，显然还有要事处理。徐凤年本想留下照顾，也被徐骁以“让承乾静养”为由赶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承乾和老黄。
老黄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然后看向李承乾，沙哑道：“小子，剑心通明是好事，但也要记住，过刚易折，慧极必伤。看得太透，有时候未必是福气。”
李承乾闻言，心中凛然。老黄这话，是在提醒他，境界提升固然可喜，但也要警惕因此带来的心性变化，避免因洞察世事而失去人情温度，或因力量暴涨而滋生骄狂之心。
“多谢黄前辈指点，晚辈谨记。”李承乾真诚道谢。
老黄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又晃悠着出了房间，回到老梅树下打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