搐了一下,笑容不变:“公子好眼力。在下孙福,京城人士,随我家老爷来北凉办些琐事。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徐。”徐凤年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陵州城姓徐的不少,我排行老大,家里做点小生意。”
“徐”字一出,那自称孙福的男子瞳孔微缩,他身边的几人也是神色一凛,显然都明白了眼前这位“徐老大”是谁。北凉王姓徐,在这陵州地界,敢如此张扬自称姓徐排行老大的年轻人,除了那位世子殿下,还能有谁?
孙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原来是徐公子!失敬失敬!久闻北凉人杰地灵,今日得见徐公子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机锋,点明了知道徐凤年的身份。
徐凤年仿佛没听出来,摆了摆手:“虚名而已。孙先生是京城来的贵客,不知对咱们北凉的风土人情,可还习惯?”
孙福笑道:“北凉民风彪悍,物产丰饶,孙某虽初来乍到,亦是深感钦佩。尤其这陵州城,在王爷治下,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令人叹服。”
他这话更是绵里藏针,将北凉与京城对比,暗指北凉自治,法度森严。
徐凤年哈哈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孙先生过奖了。不过我这人喜欢清静,最讨厌一些不相干的人,在自家地盘上探头探脑,惹是生非。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福,语气虽然带笑,但那股属于北凉世子的霸道气息,已然隐隐透出。
孙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常态,干笑两声:“徐公子说的是。我等奉旨办差,自是谨守本分,绝不敢越矩。”
“奉旨办差?”徐凤年眉毛一挑,“犒军就是犒军,考察就是考察,何必说得如此含糊?我北凉将士浴血边关,保境安民,朝廷派员犒劳,我们欢迎。但若有人想借着由头,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哼,我北凉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这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的警告!
酒楼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食客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谁都能感觉到这桌客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孙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徐公子此言何意?孙某奉命行事,光明磊落,公子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是不是谗言,你心里清楚。”徐凤年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福,“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北凉,有北凉的规矩。是客,我们好酒好肉招待。是鬼,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孙福等人,对李承乾使了个眼色:“承乾,我们走,这里的茶,喝着硌牙。”
李承乾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徐凤年身后,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随从。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鹰隼,将孙福及其随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眼神交换、甚至他们放在桌下微微握紧的拳头,都尽收眼底。他注意到,孙福身后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精悍汉子,在徐凤年说出最后那番话时,右手曾极其隐蔽地按向了腰间,那里似乎藏有短刃。而另一个看似文士打扮的人,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这些细节,都印证了徐凤年的判断,这群人,绝非善类,也绝非仅仅为了“犒军”而来。
两人走出望北楼,将身后的压抑和愤怒甩在门内。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没?”走到僻静处,徐凤年低声问道,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神依旧锐利。
李承乾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说出,尤其是那个按向腰间的动作和摸袖口的习惯。
徐凤年听完,冷笑更甚:“果然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货色!那个摸袖口的,八成是玩暗器或者毒药的行家。孙福这老狗,身边带的都不是善茬。”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赞许道:“行啊承乾,眼力够毒!比我想的还细!有你在旁边盯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李承乾微微摇头:“只是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真正麻烦的,是那位还没露面的孙大人,和他手里的‘密旨’。”
徐凤年眼神一寒:“是啊,正主还没到,戏台子就先搭起来了。这趟浑水,看来是避不开了。”
他望向北凉王府的方向,语气变得深沉:“老头子快回来了,这陵州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走吧,回去,好戏还在后头呢!”
两人身影融入清晨的街巷,而望北楼内的波澜,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更深的涟漪。陵州城的暗流,因为徐凤年这番看似鲁莽、实则精准的敲打,变得更加汹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