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仍睁得老大，盯着床帐，像条死不瞑目的鱼。

    吓了饮岁一跳。

    他原本是打算将剪子放下就走的，余光看到秋凉只盖了一点被子便想好心帮她全盖上，结果走近低头就对上一双应该闭上的眼睛。她甚至不眨眼！

    几百年了，他的心没有如今日跳得这么快过。

    饮岁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微微后仰，沉声问道，“怎么不闭眼？”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可我的情况不适用。所以我决定反过来。”

    什么奇奇怪怪的言论，饮岁差点被这诡异的逻辑带进沟里。他强行保持冷静，“你到底睡不睡。”

    “死即是生，生即是死。不睡也是睡。我这样子便是如睡。”秋凉的神智早在扑在床上时就陷进去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只不过全凭惧意睁着一双眼。此时和饮岁的对话都是胡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饮岁盯了她半晌，注意到某人不断翻起的白眼，他有些好笑，明明困得不行了还硬扛，“需要我帮忙吗？”

    时间城的床铺真软啊，整个人都被裹住了一般，秋凉一边抵抗睡意，一边满嘴跑火车，“我不冷。”

    “不必客气。”

    饮岁终于笑了出来。他伸手掐了她耳后的安眠穴，某人“如愿”睡了过去。

    帮人盖好被子，饮岁悄声闭了门离开。

    几息后，躺在床上的人呼吸一顿，缓缓睁开了眼。她下床，拿起剪刀打量了一番，嗯，足够锋利。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剪刀被她紧握着藏在被子下。

    闭上眼，这回是真的睡了。

    *花园

    城主正斜倚在椅上，哼哼着曲子，手指轻点着扶手打节拍。桌上的牛乳茶还冒着热气，点心盘却是空了。

    饮岁来时便见城主这副惫懒的模样，心里憋的气更大了。

    “城主！！！”

    “别喊，我听得见。”城主抬了抬眼皮，“怎么了，饮岁大人？”

    饮岁一听这个称呼就头大，他快步走到城主面前，直接告状，告的还是顶头上司的状。

    “打住，我可担不起您这么叫。……那小姑娘的问题您都知道吧？城主大人上下嘴皮子一动，救人做饭跑腿都让我来了，您就躺在这里喝茶吃点心！”

    “诶，饮岁，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快活，很惬意吗？”城主动了动身子，手支着脑袋，笑得……很让人蠢蠢欲动。

    饮岁心底默念了八百遍清静心经（他是城主他是城主他是城主，你打不过他），勉强压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

    “……别转移话题。城主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个小姑娘？总不可能让人一直留在时间城吧？”

    城主眯着眼欣赏够了饮岁想打他又不能动手的有趣模样，“一直留着不也挺好？反正饮岁你很闲。”

    “不要随随便便捡了宠物就丢给我来养啊！何况这是人！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小姑娘！”饮岁红温了。他的视线挪到了那杯还热的牛乳茶上。

    城主眼疾手快，将牛乳茶一饮而尽，笑眯眯道，“开个玩笑而已。饮岁你太较真了，会老得快。”

    随即又端正了神色，一把将杯子塞到饮岁手里，打断了他的怒气读条，“秋凉不是此方之人，不能随便放在外面。而她意外和那个‘死神找不到的人’有了交集，饮岁你可知，他俩再接触下去，时间会发生什么吗？”

    “会，会发生什么？”被城主一本正经的语气唬住，饮岁不禁担忧起来。

    “时间会不断循环，循环到那段时间再也无法重来，彻底断裂。而饮岁你……”

    “我？”

    “恐怕会和奶皮酥过一辈子。而可怜的我，永远吃不到奶皮酥。”

    “…………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