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三轮，菜换了好几拨。灯光微黄，碗筷叮当，酒渍在桌布上洇开一圈。

    

    王振一手搭在史迪威肩上，舌头有点打结地问：“史迪威啊，说真的，你们上头……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

    

    “啥？什么怎么办？我咋听不明白呢——”

    

    史迪威装傻充愣，脑袋晕乎乎的。王振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指尖带起细微的震动。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低，几缕风穿过走廊缝隙，吹得门轴轻响。

    

    “你装啥不明白？”他喉结动了了一下，声音不紧不慢。说完这话，他缓缓点头，眼神落在史迪威脸上，像在称量对方的反应。

    

    史迪威坐在对面，手扶着酒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没立刻开口，只将杯子转了半圈，玻璃与木桌摩擦出低沉的涩响。

    

    “哪能啊！”他终于摇头，肩膀松了半寸，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雨点开始敲打屋檐，滴滴答答地渗进对话的间隙。

    

    王振垂下眼，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残液，一言不发。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酒桌上再无多言。两人起身时动作整齐，脚步沉稳，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音。走廊尽头，值班哨兵立正敬礼，目光扫过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房门合上后，王振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呼出的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散去。

    

    他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纽扣。虽然史迪威没明说，但他听出来了——那层薄纸背后藏着的决断。

    

    美国人退了。

    

    不是怕，是算。一笔一笔账，反复权衡后得出的结论：动他，代价太高。

    

    太贵了！

    

    王振盘踞的地盘山高林密，道路如蛛网般错乱。沿海易取，深入腹地却是另一回事。丛林、断崖、地下暗道，处处都是伏击的天然温床。

    

    而且，菲律宾那一战留下的阴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