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憋出一句话：“真是……真是不能看外表啊，船也不能光看大小！”
话出口后，他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脊背贴上椅背，目光仍死死钉在桌上的战报上。纸页边角被手指捏出了褶皱，边缘微微发颤。
“这些小不点，打起炮来这么狠？一轮齐射就干翻两艘大舰？”他声音陡然拔高，尾音有些发抖，“太吓人了！太牛了！”
“可不是嘛！”赵刚一拍桌子，手掌落下的刹那震得茶杯轻跳，杯底磕在木面发出清响。他眼眶亮得反光，瞳孔映着房顶昏黄的灯泡，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
“最牛的是，咱们这边一艘都没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说完，嘴角还往上挂着，但脖颈的肌肉却松了下来，肩膀微微塌陷，像是直到此刻才敢卸力。
他顿了顿，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腕的表带，眉角忽然一挑：“你别说，这路子我怎么瞅着跟大西洋那边元首玩的那一套有点像？那边为了拦住老美和英国佬的舰队，不就整出一堆潜艇，像狼群似的扑上去咬人吗？”
屋里静了半秒，只有墙角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划过。窗外雨点开始落下来，轻轻敲在铁皮屋檐上，声音细密如沙。
“现在我看王振也是这个心思——”他声音压低了些，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搞这种小艇，造起来快，成本低，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再配上猛火力和灵活走位，一窝蜂冲上去，那阵仗，谁顶得住？”
他说到这里，指尖点了点桌面，像在清点兵力。李云龙没说话，只低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指节，一下一下碾着桌缝里的灰。
“啧啧啧，”赵刚又坐直了，“别说小鬼子得吓尿，就算老美来了也得哆嗦！”
他摇摇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语气里带着佩服：“这王振，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云龙这时候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嘴角抽动两下，嘿嘿一笑：“老赵，咱能不能跟他磨两艘导弹艇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茶杯，结果手抖了一下，杯盖发出“咔”一声轻响。他没在意，只眼睛亮着，像是已经看见那小艇在江面犁出白浪。
“以王司令那脾气，八成肯按成本价给咱们！咱也凑个海军的边儿，风光一把！”
“做梦去吧你！”赵刚立马泼冷水，声音冷得像铁，话出口时连唇边的热气都缩了回去。他盯着李云龙，眉头拧成一道硬棱。
“你瞅瞅王振对付鬼子那两艘破船，用了多少小艇？整整十来艘围上去，跟饿狗见了肉一样！”
他说这话时，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像是捏着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越收越紧。
“再说那两艘鬼子船，也就普普通通的巡洋舰，不算多厉害。”
他叹了口气，肩膀缓缓沉下，话音也跟着低下去：“这小艇嘛，就得靠堆数量。一对一？白给。对付两艘船就得十几艘往上冲。真打起大海战来，没个几百艘压根不够看！”
屋外雨声渐密，滴水顺着窗框滑下来，在玻璃上拉出歪斜的痕迹。赵刚的目光移向窗外，片刻后又转回来，摇了摇头。
“所以要真想靠这玩意打仗，少说得一次买个二十艘起步，不然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秤砣，落在桌上，也落在李云龙心上。
“买不起，真的买不起。”李云龙仰头一叹，脖子后仰到椅背凹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满脸苦涩，“现在这武器，真是炮口一响，黄金万两。这仗打得，压根不是咱穷人家能玩的。”
他说话时，左手搭在桌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抓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那可不！”赵刚接话，声音重新抬起来，“你瞧瞧现在那些强国，哪个不是攒了一百多年家底才混到今天这地步？”
他说到这里，呼吸略重了些，胸膛起伏微显，眼神却钉在前方某点，像是望进了几十年前的烟尘里。
“咱们以前落下了，现在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赶——不赶，就永远喘不上这口气！”李云龙一听，点点头，下巴磕了一下，接着问：“那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也得走王司令那条路？”
他问完，身子稍稍前倾，手肘支桌，掌心托着下巴，指缝间还夹着一点干裂的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