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饮茶之风盛行,能在好地段开一间颇具规模的茶坊,是实力和身份的双重象征,特别是太康茶坊独有的点茶法,能将茶水浸泡磨转如白雪一般洁白蓬松,再加入上等蜂蜜调配,口味清新淡雅又没有浓茶的苦涩,是为上流社会所推举的名品。
柳弊没来太康茶坊喝过,他那点俸禄,都留着买户口,哪里舍得来饮茶。
对此行当不甚了解,只知道太康茶坊价格不菲,与其说是喝茶,更贴切来形容是享受生活。
轻纱取代窗户遮掩视线,茶坊里的家具多用竹子加工制作而成,喝茶的器具别具匠心,连跑堂伙计和端茶送水的侍女,都看着清新脱俗,不与寻常店家的那样有烟火气。
太康茶坊宛若一颗明珠,处于热闹场所而沉静典雅不失端庄,营造出别样静谧氛围,在此间喝茶,别有一番心灵上的享受,有钱人的生活总是这样朴实无华,当阴雨绵绵时分,还会有丝竹管弦奏乐相伴。
柳弊没来过这等去处,光是站在门前看过去,就对太康茶坊有别样的向往。
少年是端详到他的异样,企图主动邀请他入内,几次三番如实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仍然没能进到茶坊里面。
“柳大哥可还是有所顾虑?太康茶坊不是望月楼的产业,与他们毫无瓜葛,我并没有恶意。”
再三做出辩解,少年表明十足心意,奈何他越是这样说,柳弊心里越是对他的身份产生疑问。
望月楼虽行事不避旁人,却也不是谁都能接触到的,一家茶坊的掌柜,兴许能听说过望月楼,但不会这样清楚柳弊在这其中所占据的分量到底有多少。
少年则不然,一脸的笃定表情,柳弊总觉着被对方吃准,自己再怎样伪装都无济于事,这人不吃那套。
被人看穿的滋味不好受,柳弊最后挣扎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这茶鄙人喝不起!”
说罢转身要走,少年没有伸手阻拦,而是从后面说了句事关重大的话,硬是把柳弊的脚步停住。
“无论你来不来喝这一杯茶,你都得去汴京走一趟,你与我同来上楼安稳落座,好谈谈究竟如何过去更为妥当!”
连北上的消息他都知晓!小娃娃年纪轻轻,真是深藏不露!
“你知不知道妄议朝政视为大不敬的罪过,在大庭广众之下……”
柳弊义正言辞的一套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少年笑着挥手打断,他全然没把什么政令律法放在眼里。
“我所想谈论的事情仅限于你我,尤其是你的安危,若你看淡生死,不在乎过了今日之后的命运,大可以一走了之!”
少年说出此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柳弊被他说的无路可退,他这一停下脚步,少年顺势从后面拉住衣角,把他往茶坊门里拽。
事不关己时还能作壁上观,要说与自己性命攸关,柳弊难免会多加思量。
没人真想拿着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纵然是九死一生的困局,也想多做挣扎,尽量去找寻出一条活路来。
心里稍微一迟疑,柳弊就被软磨硬泡来到茶坊之中,沿着楼梯走上二层,在沿街靠窗的单间席面坐下,被那混着雨水的风一吹,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少年吩咐下人端来茶水,两名貌若天仙的美女端着茶跪坐在一侧,用整整十二种不同样式的器具来调制茶水,柳弊看的出奇,与其相比之下,自己先前所喝过的哪里是茶水,不过是为白水稍微增添几分滋味罢了。
只见两女用小葱般细嫩的修长手指,捏着茶具清洗茶叶,反复几次滚水冲泡过后,再将其研磨揉碎,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停用力搅动,茶香随之散发得愈发浓郁,像柳弊这等不懂茶的,也闻出来这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茶水是祖先传下来的瑰宝,百姓能以它来解渴,文人可借此吟诗作对,商贩谈论生意买卖,也能端着茶畅谈整日而不觉乏累,我等喝茶用高雅些来说,叫作品茗,能与柳员外在中秋佳节同品一盏茶,实属幸事。”
少年端坐在长桌对面,一身金丝娟秀的袍服,被风吹拂着飘然洒动,别看岁数不大,到底是有几分仙家气象。
柳弊难免会在心中猜测,此人是否有位修仙得道的师父,单单是坐在那儿,就足够与众不同。
“你我交谈,不需屏退左右?被侍女听到,若是隔墙有耳,恐怕不妥吧?”
有条不紊忙活茶艺的侍女,一味微笑着低头做茶,似乎听不见席间的对话,柳弊的谨慎使得少年投来赞许目光,像是在看本家年少有为的后辈那般,眼里充满了欣赏之色。
“太康茶坊有规矩,喝茶的主顾所说什么,皆与茶坊无关,若是经侍女仆从等人口中泄露出去,会被丢进城外运河溺死,更何况茶坊是我的地盘,她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太过担心。”
“茶坊若是杀人,官府不会来管?”
哪怕是名气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