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常从腰间取下一本名册扔过来,在桌上滑过一段距离,正正好来到柳弊手边。
“那个和范岑交谈的人叫做胡禄,是伪齐朝廷的一名说客,前来帮助望月楼成事的。”
“对照最新的座次表,你能看到他们指定的位置是谁。”
柳弊拿起名册,果然看着表面盖有官印,封皮落款的日期是昨天,由大内的司礼官撰写而成,不会有假。
按照座次一一找到,这三人要么是无足轻重的小官,要么是对天子忠心耿耿却没有本事的酒囊饭袋,老的老小的小,全然没有威胁。
“这是为何?还要把假任务安排给范岑?”
柳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驱使范岑把盯紧他的官兵引往错误的方向追踪,但花费不多气力,似乎是一招废棋。
“范岑不过是斗争的牺牲品罢了,自始至终胡禄都没打算让范岑活着离开临安城,刺客另有其人。”
李文常冷漠地看了一眼光溜溜的范岑,眼神里尽是轻蔑。
“至于这个蠢货,翰林院不全是聪明人,被人拿着当狗使,还自觉着高人一等,真是可笑。”
范岑听着讥讽嘲笑,心里却无力反驳,李文常所表现的高深莫测,还有对胡禄的不屑,都在表明他的身份地位不简单。
至少不比胡禄低,望月楼的地位层级高低,范岑并未弄清,只知道手握七星令,便能调动明面上大多数望月楼的兵卒,拥有令牌者,相互没有见过面。
“若是范岑届时依旧按令行事,这些人没有照做,会怎样?”
柳弊不解,这个举动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们会与范岑起冲突,被禁卫拿下,叫嚷着冤屈时,被伪齐使者当做投名状交给官家换取信任,再亮出真正的杀招时,官家就没防备了。”
出卖范岑和假刺客,不仅能拉近与官家的关系,还能减少防范,使得真刺客更容易得手,胡禄用的连环计,可真是好算计!
不过柳弊已今非昔比,听到李文常的话里说到伪齐使者时,顿时觉出异样。
“你是说伪齐会派使者来参加中秋盛宴?官家怎会同意的?”
进奏院消息灵通,李文常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他的回答十分确凿。
“官家一而再的想要保证宴会现场和临安城里的治安不会出问题,所以才接连下令这样折腾,你把范岑交给我送回望月楼,就算对他宣战,那位一直在幕后出谋划策的军师,手段非常高明。”
李文常句句都说在柳弊的心坎里,他很清楚柳弊的打算。
与此人隔空交手数个回合,柳弊落尽下风,尽是跟在他身后吃土,就是见不到面。
能与他正面交锋,柳弊求之不得,但光有这个理由还不够。
“我本是个小小的文书,无意与望月楼为敌,也不想掺和进来,要不是因为地动,可能这辈子不会见到这么多的糟心事,你要想把人带走,我就一个条件,护我周全。”
柳弊觉着自己的提议简单,不料李文常摇摇头,没能答应他。
“你身处其中,怎能安然退场?另外还有个消息,本不想告诉你,柳家全族人在解除封城后,即刻被带往越王谷了,你要想救人,必须与我合作,否则无路可走。”
李文常捏着此等大事就是不松口,若柳弊先前就答应,这事就会被知道。
“我虽早离家族多时,但你藏着不说是为何?”
柳家在西湖边上蜗居着,好歹也是大门大户,人口不少的,李文常对待家族覆灭熟视无睹,可见他并没将寻常世家放在眼里。
“不说是为了你好,你与柳家的关系,进奏院人尽皆知,他们的生死与你关系不大,越王谷那地方今非昔比,你再去必死无疑。”
柳弊心里隐有怒意,即便不是柳家人出事,他身为官员也不该如此冷漠对待。
“望月楼调兵遣将,难不成把越王谷打造成铜墙铁壁?”
在临安城天子脚下,敢构造堡垒对峙,简直是明着反了,这样城里都没人管,看来此番举动是被默许的。
柳弊越往细处想,越觉着事情不对劲。
看似是伪齐朝廷的一次潜入行动,实则是大宋朝廷官员内斗。
自从离开汴京,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就没停下来过,多少官员因此起起落落,先前的柳弊未曾接触到这个层面,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明白这里面的诸多不便。
李文常没有对他的疑惑作出回答,神色平静地等待他做出决断。
是把人交出去,还是自己留下独自面对刺杀天子的刺客。
柳弊心中已有答案,但不能就这样干脆交出。
“人我可以给你,你也得告诉我,你是站哪一边的。”
李文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