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孤零零的吆喝,响彻清冷街巷,外出有段时间的官兵,此时也心生倦意,要不是有命令强行压着他们不能轻易挪动,早就去偷奸耍滑不干活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行驶到辉煌楼阁旁,把马车拴好,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宾客。
“这楼阁好气派!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条街面上有如此恢弘的建筑!”
宫滕文诧异说道,他自认为是清楚临安城官场的,却从未听说过有堪比皇城宫殿的民间店铺存在。
柳弊来到他身旁站定,仰着头与他一同观望,只见烫金牌匾上面,用潇洒的狂草书写着三个字“登天台”。
“原来这儿是今年的登天台!怪不得会有如此场面,稍微过来吃些东西再去。”
登天台,顾名思义来到这里就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每当临近中秋时,来自五湖四海的文人墨客将会齐聚一堂,吟诗作对比拼文采,从这里诞生的佳句数不胜数,每每传入官家耳中,博得天子一笑,自此便是平步青云,直接升入翰林院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柳弊之所以选择来此露面,是知道朝廷有人在场,宫廷里的太监、官家的亲兵,或许还能遇到皇城司和礼部同僚。
自己人多,局面就好把控,柳弊这般想着,就大步走进正厅,周围全是痛快喝酒放肆说话的年轻人,虽说大家许多都是初次见面,以后也不一定能再见,但相互笑着把酒言欢,无处不彰显着大宋的繁荣。
即便是前线一再失利,退缩到南方偏安一隅,文化发展依旧迅速,在战事流年不利的前提下,诞生出许多不俗的诗词歌赋。
中秋节日来登天台碰运气,不知何时变成了文人墨客撞大运的规矩,他们虽是囊中羞涩,达官贵人可有的是钱,愿意捧场的大有人在,因而登天台修建的华丽无比,席间酒肉丰盛至极,在繁杂程度上比清源寺更胜一筹。
凡是来登天台者,写一手好字或者赋诗一首,即可免费入内,这点难不住柳弊,挽起衣袖提笔就写,洋洋洒洒写满一张,潇洒字迹引来无数叫好称赞之声。
宫滕文拿出翰林院的学士平时作出的诗文,也轻易蒙混过关,很快就有人迎上来和两人交谈,对新来的朋友恭敬有加,全然看不出是初次见面。
“又是你小子?你叫柳什么来着?”
刚一进门来,就看到个冤家挡住去路。
“曾彦?你穿成这样,是来相亲?”
柳弊一脸古怪地看着面前这位公子哥,打扮花枝招展,好似开屏孔雀。
曾彦瞧着柳弊灰头土脸这样,心里愈发轻蔑,冷笑两声朝着别人打趣。
“诸位大才!我隆重向各位介绍,这位就是从吴江大难不死的采蟹使柳……柳弊!”
曾彦终于想起此人的名字,这几日街面说书人都快把他吹捧上天了,平平无奇的采蟹使,从吴江地动逃过一劫,还从贼人强盗手里找回贡蟹顺利送达,一连串鬼神莫测的故事,从说书人口里吹捧着,快把他捧成传奇了。
文人之争向来不择手段,曾彦在知道柳弊的名气一日更胜一日后,就按捺不住想把他踩在脚下的心思。
如果能压住柳弊,他就能取而代之,地位水涨船高。
曾彦一想到自己在家族不受重用,在翰林院的日常工作也大抵是个陪衬,就气不打一处来。
柿子挑软的捏,曾彦顺理成章就把气撒在柳弊身上,向他的追随者们大肆说柳弊的风凉话。
“柳大人运气不错,办好官家的差事,已然得道高升,怎么还来登天台抢夺机缘?真是贪心不足!”
曾彦一番话说中大家软肋,底层文人的酸腐味道顿时充斥厅堂,没经历过官场沉浮洗礼的年轻人,马上被他调动情绪,用不善的眼神盯着柳弊二人。
“你也是翰林院编修,不也不该来此?”
“鄙人不才,负责翰林院今年来收集诗文的差事,所以在这登天台,我是上宾!”
曾彦的骄傲,引来众人吹捧,不经他手,官家怎能看到?
这是个肥差,只要曾彦想贪,有的是金银。
别看翰林院官职不高,可是十足的实权官署,不把他们喂饱,再好的文采也难以上达天听。
曾彦非常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来到登天台就是他的地盘,柳弊是柳弊员外郎又如何?还不得被自己当面羞辱!
“吹完了?你是翰林院编修?怎么来公干不穿官服?这一身太浮夸,不像是文人!”
宫滕文听不下去,伸手按住曾彦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前。
曾彦晃了几晃,发现这手和铁钳相似,自己根本挣扎不动,任由他擒拿过去。
不等他恼火,就看见宫滕文掏出皇城司令牌,这张催命符往他眼前一放,曾彦的火气全然消失不见。
“皇城司?你是皇城司的宫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