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闹出的乱子,与此地毫无关系,一入夜后,老兵就点着灯火睡下了,若有要事自会有人来提前知会一声。
这是份难得的闲差,都是上面有关系的人,才得以来此享清福。
别院门外不见有官兵看守,搞学问的清净所在,一辆四轮车的造访,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少爷,我们到地方了。”
从西湖一路推来可不近,小童子却仍是精力充沛,可见体力之好,平时没少锻炼身体。
“去叩门问问,郭大人来没来。”
轮椅上的少爷下令,雀儿跑到门房外,敲响窗户,里面老兵出来查探,一听说是找郭大人的,当时脸色就变了。
“哎呀!哎呀!原来是公子来了!快快开门!”
几个老兵把院门打开,雀儿推动四轮车往里走,别院里面空荡荡的,又是在深夜,莫名有些阴冷。
“你们都退去吧,给我一盏油灯就行。”
雀儿拿着油灯,将少爷一直推到别院监察塔楼下,这里本来是用于监视考场动向的,因此修的很高,从这里能看到大片城区。
少爷起身,晃了晃身子向前试探迈出两步,脚步接触到地面,带来莫名的虚浮感,让他适应了许久才往楼梯上迈步。
雀儿跟在身后,小心举着油灯照亮前路,两人前后来到塔楼顶端,从高处举目观望四周,幽暗的临安城里,竟有许多烟火喷涌。
“拿出舆图,我来推算一番。”
雀儿取出一张临安城的舆图,平铺在地上,少爷拿起朱砂笔,依照所见景象,来对舆图进行标记。
从这儿往外看去,能清晰看到官兵在街巷间游走,和各处打打杀杀的场面,要是能挥动旗帜发号施令,彻底掌控临安城也并非难事。
“与预期没有出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快到明日了。”
少爷在舆图做完推算后,反身下楼来,这时外面早有人在等候,皆穿着官员装束,等他重新坐回到四轮车,雀儿收起舆图,为四轮车调整好方向,对方才开口搭话。
“陈公子别来无恙,真是够准时的,分毫不差,是郭某晚来一步。”
来者正是礼部侍郎郭采竹,这人朝着对方抱拳拱手,那样看来十分尊敬这位陈公子。
“郭大人,后面准备如何了?”
“请陈公子随我来,亲自看看,我是觉着万无一失!”
郭采竹在前面带路,贡院别院的地下,藏着一座地砖的锻造窑厂,陈公子到来时,所有的流水线都在加班加点工作着,一丈长的大砖块,是用于扩建临安城所用。
自北到南来,临安城狭长地势,容不下越来越多的居民,这时间一长,到处都挤满了人,官府迫不得已进行数次扩建,几乎是每月都在赶工。
“雕刻着千里江山图这部分的土砖,表面都做了特殊标记,伸手一摸就能感受出来差别。”
礼部官员边走边介绍,在成品土砖外层,有起伏不平的纹路,这种砖块堆叠起来,就会组成一幅巨大的图案,新修补的这部分城墙,主要用作百姓定居的外城,要兼具装饰作用。
陈公子在工匠身旁缓缓行过,在查看过大片地砖的建造符合预期后,并没有松懈,就在窑厂里提醒郭采竹,要反复审视整个过程,根据时局做出调整。
“千万注意不要走漏风声,没离开大宋地界都不太平,随时可能出问题。”
郭采竹对于这样一位体弱多病的书生,没有任何好感,若非是上面要求他坚决执行陈公子的谋划,他都不带正眼看对方的。
“外面兵荒马乱的,陈公子就带一小童,未免太过自信了,你才是要小心,别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陈公子用笑容来回应,“我的安危不必牵挂,还有多少东西没装进去?”
越是往流水线后面走,越能看到其中蹊跷:许多陶器、金器和字画,用专门材料封装进土砖内,再用黏土固定,从外表看去与平时的砖块没有区别。
不少宝贝还在源源不断送到,若柳弊在此就能认出来,是清源寺现场所见的那些飞贼,从各家各户里偷窃来的。
大宋重文轻武,文人墨客辈出,不少文玩玉器是世间难寻,若是把它们都请回北方,断了大宋的这口气,等到大军压境,边境城池人心涣散,不必奋战即可攻取。
这是一则抽刀断水的绝户计,郭采竹没想如此长远,单纯认为是偷盗宝贝赚钱而已。
陈公子也没和他们说,接下来就要绑架临安城里的一众文人,他们为中秋诗会而来,都想着在诗会上一鸣惊人,博得官家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这些文人同样是望月楼的目标,在那边另有安排,早已布置下天罗地网,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