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主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审视家族后辈,柳弊莫名觉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直到目的达成,柳弊同意接下来的合作后,黑市主人明显变得热情许多,不再与他待在露台,一转身朝着右侧走去,身形竟缓缓下沉直至消失不见。
此时柳弊才看到原来露台还有另一条通路,沿着此楼梯下去,来到宽敞庭院中。
黑市主人露面,院中忙活的一众人等纷纷停下来拱手示意。
几十名刀客镇守前后角门,马厩里养着毛发油光锃亮的骡马,一看就知是上乘货色,拉满货物日行数百里地不成问题。
更多的工人则是在往板车上搬运成箱的货物,柳弊好奇凑上前去查看,木箱里堆满了兵器!
另外的木箱里还有盔甲、弓弩等等,虽不够精良,锻造工艺显得粗糙,却胜在量多。
院中停着的板车有二三十辆,合计不下千余把兵器,朝廷对金属器皿的锻造有着一定程度的管控,核心材料的买卖受到官府限制,不该有如此数量在这儿汇聚。
“近来愈发不好搜刮材料,几处工坊都被连根拔起,送走这批货,记得和你们主子说,再没有货了!”
黑市主人嘱托两句,就继续往前穿过院落,来到宅院后街,这对面全是些挂着门牌的仓库,每一间都存放不同货物。
门后的耳房有看守居住,听到外面有动静,开门持刀步入街面,发现是黑市主人亲临,全都单膝跪地,抱拳拱手行礼。
“见过主人!”
“起来吧,向你们介绍,这位是柳弊!”
黑市主人没有隐瞒,反而隆重做出介绍。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看守对自己一点儿也不陌生,调转方向齐刷刷再对自己行礼。
“见过柳大人!”
柳弊不知所措看向黑市主人,等他一挥手命人各自散去,街面重归宁静,令行禁止有度,不亚于军兵。
能把手下训练成这样,黑市主人的手腕可见一斑。
“别那样看我,大家全凭自觉。”
“你说什么我都信,这是在你的地盘上。”
柳弊似笑非笑望着黑市主人,想要从这张老脸上看出什么隐情。
黑市主人就当没听见,继续领着柳弊看过维持黑市正常运行的诸多机构,也见到了四名戴着不同面具的黑市使者。
“其中有见过柳弊真容的,在见他来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更令柳弊奇怪的是,对方的体态个头与初见时不太一样。
“使者经常换人,全是死士,他们实际的地位还不如刀客,你也知道黑市走的货通常见不得光,所以得经常换。”
黑市主人说此话,像是喝凉水一样不在意。
在外面横行霸道的黑市使者,被他说的一文不值,听得多了柳弊也感到些许麻木,对他们也就没了先前那种敬畏。
黑市里所有的东西都明码标价,刀客和看守护卫、黑市使者也不例外,只要给出的诚意足够,都是被交易的对象。
那种超脱世俗的冷漠无情,着实令柳弊大吃一惊。
也正因为有这种近乎苛刻不近人情的规矩存在,黑市才得以在暗处延续,散发出诡异的生机与活力。
黑市主人亲自带着柳弊,看遍了庞杂的黑市运转机构,种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悉数被柳弊知晓。
起初柳弊不以为意,觉着是黑市主人在向自己炫耀他的本事,到后来看到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这其中有蹊跷。
“怎么样?对黑市可还满意?”
逛得差不多,黑市主人颇为得意地问道。
黑市是他一手打造的地下王国,是他倾注满腔热血的地方,问出此话时,明显感觉到情绪的激动。
柳弊左思右想良久,才开口称赞道:“人人都说黑市包罗万象,今日得见背后之景,真让我大开眼界。”
“场面话说多了没意思,我老了,没能及时识破望月楼的谋划,把黑市给推进火坑,中秋过后黑市将不复存在。”
一旦望月楼展开行动,朝廷必将朝着黑市倾泻雷霆之怒,若动用禁军清理黑市,无人敢阻其锋芒,涉及家国大事,黑市主人积攒下的人脉,顷刻间就会变成压死骆驼的稻草。
柳弊则宽慰道:“您福缘深厚,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我打算把机会留给你,你比我年轻,也更有希望阻止望月楼。”
归根结底黑市是忠于大宋朝的,黑市主人的来历,就注定了他不会背叛朝廷,这些柳弊虽不知情,但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
“留给我?您掌控黑市搅动风云,应该会有通天的办法,为何要交给我?”
柳弊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