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是个光头，浑身散发着一种令柳弊厌恶的气息，头顶的疤瘌整整六颗，不用问都知道这人是和尚。
“你是哪儿来的？敢跟礼部抢买卖？”
柳弊最烦和尚，猜出七八分对方身份后，故意抬高声音挑衅。
这人脾气急躁，果然受不得挑衅，扯着嗓门嚷嚷道：“我管你礼部吏部的！宫里要有的，我也得弄到！听没听说过艺人团行今晚上的贡宴？”
对贡宴之事，在场众人多少都有所听闻，和尚的确有争吵的资本，他亮明身份，竟然是法聪和尚的同门师弟法慧，清源寺也有他的一份钱在。
“法聪和尚不是死了么？清源寺不忙着超度，还有闲心喝酒？”
“你说什么呢？我等刚被师兄派来收货，休要口出狂言！”
法慧拍案而起，他心中最崇敬师兄，现在有人在眼前造谣生事，还敢说师兄死了，他岂能容忍下去？
这边一拍桌，别的八仙桌旁同时站起来几位头顶光光的和尚，撸袖子就要往这边走。
柳弊下意识往腰间去抓宝剑，结果摸了个空。
没有利刃护身，柳弊可不是和尚们的对手。
眼看着和尚们围拢过来，几名黑市刀客下场将其拦住。
“内市之中禁止打斗！如有违反即刻驱离！”
“花多少钱能摆平？我有钱！”法慧心高气傲，掏出一沓钱来就要揍人。
刀客黑纱遮面，用刀尖挑开银票，抵住法慧的胸口。
“再说一遍，内市之中禁止打斗！无论你是谁，黑市不是讲情面的地方！”
在刀客面前吃瘪，法慧气急败坏，攥紧拳头往桌案上猛锤几下，看着刀客没有讲情面的意思，只得悻悻作罢。
“五百坛我全要了！你也别磨叽，一口价多少钱！”
能来黑市做买卖的商人，也不是被吓大的，法慧的火爆脾气，丝毫没有影响到商人，他将目光投向柳弊，那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都想要十年陈，当然是价高者得。
柳弊可没心思与法慧计较，凑到陈喜耳边问道：“我们最多能拿出多少坛来？”
陈喜本就没打算买这么多，这价格又高得离谱，与对方竞争下去，着实没有油水可捞。
“大人，我看要不还是算了，二两一坛和明抢没区别……”
柳弊微微皱眉，在来时还说势在必得，这话锋转的倒挺快。
法慧趁热打铁，从旁讥笑道：“瞧那穷酸样儿！不行就早做打算，别耽误买卖！”
“兄台，你确定要卖给清源寺？我是朝廷的采买，与我交好可比和艺人团行来的长远！”
从价钱上比不过法慧，不代表柳弊没别的手段。
艺人团行是民间结社团体，和礼部没有可比性，头脑清楚的商人不难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
可偏偏这位卖酒的是行商，真要法慧开出这样的高价，他大不了卖完后离开临安城就是，不用惧怕得罪朝廷官员。
“和尚你真能拿出一千两黄金来？我这批十年陈可是现货！”
行商的眼里只有钱，货物价高者得，是古来有之的惯例，抛开柳弊去亲近法慧，没人能说他的不是。
陈喜扯拽柳弊的衣袖，低声催促道：“十年陈不是大路边常见的货，需要足年足月才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要不我们还是提价给买了吧？”
哪怕没法从中抽成，陈喜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万一这里的十年陈被买走，黑市别处也找不到其它货源，算盘落空倒霉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膳部司能拿出来一千两黄金买酒？”
柳弊从没想过礼部会有钱到这种地步，千两黄金够买下一座村镇了，居然能拿出来买酒。
“虽是心疼些，必要时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陈喜实话实说，这笔钱是膳部司的黑账，若没遇到此事，就被众人给分了。
大事不含糊，是陈喜能在官场沉浮多年的经验，钱没了能再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有此底气的柳弊，转身重回到桌面上来，刚想开口抬价，就见到法慧拿出银票，厚厚一沓堆在面前。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些银票合计一千两整，你可以拿钱再验货！”
“不就是千两黄金吗？我也有！”
柳弊拿出膳部司采买的凭证，此物一出，那商人眼睛都看直了。
能得到朝廷的凭证，在临安城各处商会、官署里都有大用，千两黄金也买不到的大用。
在行商眼中，凭证贵重无比，可以说是行商的尚方宝剑。
法慧见到对方犹豫，嘴角一歪，又摸出几张银票。
“无外乎加钱多少的事！贫僧有的是钱！”
算上这些，可就要来到一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