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他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提笔,在一张素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那上面,没有一句指控,也没有一句抱怨。
只是用一种最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将李大嘴平日里,克扣军饷的具体数目,与另外几家商号私下交易的时间地点,以及他名下几处来路不明的田产,清清楚楚地,罗列了出来。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与那份李大嘴贪腐的证据副本,一同,装入了一个信封之中。
随即,他又从自己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不过巴掌大小,却雕工精美,质地温润的……前朝古砚。
这,是他前几日,在逛恒源当时,随手淘来的小玩意儿,价值不过百两,却胜在风雅别致,意趣盎然。
“倪二。”
他将信封与锦盒,一并交到倪二手中,“你亲自跑一趟。”
“将这两样东西,送到神武卫指挥使,冯将军的府上。”
“记住,不要说是谁送的。只说,是一位仰慕将军威名的‘故人’,听闻将军雅好笔墨,特献上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倪二接过东西,只觉得手中捧着的,不是信和砚台,而是两件最致命的、能决定人生死的武器!
这一手,简直是毒辣到了极点!
送礼,是示好,是给足了冯将军面子。
而那封信,则是递上了一把刀!
一把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清除自己麾下蛀虫的刀!
我,不是在告状,我是在帮你!
我帮你清理门户,你自然也要承我这份情!
从此以后,我环氏商行的军需生意,在这西山大营,便再也无人,敢动半分歪心思!
一箭双雕!
杀鸡儆猴!
诛心之策!
他知道,自己又要见证一次,东家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了!
西山大营,交接场地。
钱管事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刻这般煎熬。
他已经陪着笑脸,与那李副将虚与委蛇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他的腰,也快要直不起来了。
可那姓李的,却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坐在临时搭起的凉棚里,喝着茶,翘着二郎腿,就是不肯签字。
“钱管事啊。”
李副将剔着牙,斜着眼看他,“不是本将军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这批货,问题太多!本将军,也是要为手下五千多号兄弟负责的嘛!万一吃坏了肚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将军说的是,说的是。”
钱管事只能点头哈腰,心中早已将这军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天色。
信鸽,已经飞出去两个多时辰了。
东家那边,怎么还没传来示下?
再这么拖下去,今日,怕是真的无法按时交接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急得快要哭出来之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忽然,从营地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凉棚。
“将……将军!不好了!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他,亲自过来了!”
“什么?”
李副将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猛地一僵,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没拿稳,“冯……冯胖子他怎么来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挺着个硕大啤酒肚,身穿亮银铠甲的中年将领,已经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满脸煞气地,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正是神武卫指挥使,冯迁!
“李大嘴!”
人还未到,那如同炸雷般的吼声,便已滚滚而来!
李大嘴吓得是一个激灵,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误会,都是误会!下官……下官这不是正在仔细查验嘛!您知道的,这军需之事,事关重大,不敢有半点马虎……”
“查验?”
冯迁冷笑一声,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没有理会李大嘴,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前。
他随手,撕开一袋米,抓了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扯过一匹布,对着日光,仔细看了看。
随即,他猛地转身,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李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