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惊天疏,一封寄与巡盐使
书。

    只有一张小小的、被人抄录下来的诗稿正是贾环那首《咏雪》。

    “来年遍地新桃李,不见当年旧时奴!”

    他反复念着这最后两句,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欣赏,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

    不安。

    这首诗,他从家学清客的口中听到时,第一反应,是震怒!

    好个孽障!

    竟敢写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什么叫“换旧都”?

    什么叫“旧时奴”?

    他这是想造反吗?

    可当他将整首诗细细品味下来,那股怒气,却又被一种更强烈的震撼所取代。

    这诗中的气魄,这诗中的格局,这“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

    竟让他这个自诩饱读诗书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这真的是他那个七八岁的儿子,能写出来的诗?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这个儿子。

    他想起贾环背诵《百家姓》时的从容,想起他在厨房立威时的冷静,想起他叩门求学时的恳切……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妖异。

    “老爷,三爷在外面候着了。”

    长随在门外轻声禀报。

    “让他滚进来!”

    贾政沉声喝道。

    贾环走进书房,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对着贾政,行了一个标准的叩首礼:“儿子贾环,给父亲请安。”

    “哼!”

    贾政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那张诗稿,扔到贾环的面前,声音冰冷地质问:“这首诗,是你做的?”

    “回父亲,是儿子拙作。”

    贾环坦然承认。

    “好一个拙作!”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我且问你!‘碾尽尘埃换旧都’,你想换哪个都?‘不见当年旧时奴’,你又想让谁不见?你这小小的年纪,心中竟存着这等不臣之心!你……你对得起圣上的恩典,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吗?”

    面对这雷霆之怒,贾环却不慌不忙,再次叩首,朗声道:“父亲息怒。儿子斗胆,请问父亲,当今圣上,是何等样的君王?”

    贾政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下意识地答道:“当今圣上,乃是天纵英才,励精图治的千古明君!”

    “既是明君,岂会容忍天下有贪官污吏,奸佞小人?”

    贾环追问道,“儿子诗中所言之‘旧都’,并非指我朝之京城,而是指那被贪腐与苟且所盘踞的、污浊不堪的‘名利之都’!儿子诗中所言之‘旧时奴’,亦非指家中长辈,而是指那些欺上瞒下,鱼肉百姓,身为朝廷命官,却甘为金钱驱使的‘禄蠹之奴’!”

    “儿子不才,受父亲教诲,读圣贤之书,当有澄清玉宇,涤荡乾坤之志!儿子所愿,是凭一身所学,为我主分忧,为我朝除弊!将这污浊的‘旧都’,换成朗朗乾坤的‘新都’!将那些祸国的‘旧奴’,尽数扫除,还我朝一个风清气正的官场!这,才是我诗中本意!”

    “儿子以为,这,才是真正的忠君,真正的报国!不知父亲以为,儿子此志,错在何处?”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贾政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死死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之言,此刻竟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

    他竟然将一首看似“大逆不道”的诗,活生生地,解成了一篇忠君爱国的慷慨陈词!

    而且,这番解释,竟是那样的天衣无缝,那样的……

    让他无法反驳!

    贾政看着贾环那张稚嫩却写满了“忠诚”与“抱负”的脸,心中那股不安,变得愈发浓烈。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他不知道,他这番话,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拥有着一颗远比他想象中,要深邃、可怕得多的心。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你……你先退下吧。”

    “是。”

    贾环再次叩首,从容起身,转身离去。

    看着他那瘦小却笔直的背影,贾政无力地靠回了太师椅上。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诗稿,只觉得那薄薄的纸,竟有千钧之重。

    他将纸稿凑到烛火上,想要烧掉这让他心神不宁的“证据”。

    可当火苗即将触及纸张的那一刻,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将手缩了回来。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将这张纸,小心地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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