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银山压顶,买命钱
    夕阳彻底沉入江面,最后一抹血色余晖被黑夜吞噬。

    瓜洲渡码头上的凉棚里,气温随着夜色降临而骤降,但在座的盐商们却个个汗流浃背。

    那艘停在江心的黑色巨舰,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汪德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抽搐。

    他看着那个重新坐回主位的少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火辣辣地疼。

    “伯爷。”

    汪德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一种商人的精明与试探。

    “五百万两……这数目太大了。”

    “两淮盐商虽然有些家底,但这几年上下打点,加上甄家的盘剥,现银实在凑不齐。”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贾环的脸色。

    “能不能……分期?或者,用盐引抵扣?”

    贾环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怀表。

    这是神机二厂试制出来的第一批钟表,虽然粗糙,但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凉棚里清晰可闻。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盐商们的心坎上。

    “你们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贾环的声音平淡,却比江风更冷。

    “半盏茶后,如果没有看到银子,或者是等值的地契、铺面。”

    “钱虎。”

    一直按刀侍立的钱虎立刻跨前一步,森然应道:“在!”

    “传令‘破浪号’,半盏茶后,目标扬州城东,汪家祖宅。”

    “校准诸元,准备齐射。”

    “是!”

    钱虎转身就要往江边走,手中的令旗已经举了起来。

    “不!别!别开炮!”

    汪德发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扑倒在桌上,打翻了茶盏,茶水淋了他一身,但他浑然不觉。

    “给!我给!”

    “我有地契!我有扬州城里三条街的铺面!还有城外的两千亩良田!”

    “我都给!”

    只要人活着,钱还能再赚。

    要是祖宅被轰平了,全家老小死绝了,留着银子给谁花?

    有了汪德发带头,剩下的盐商心理防线瞬间决堤。

    “我也给!我有苏州的丝绸行!”

    “我有汇通钱庄的票号!”

    “伯爷饶命!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

    场面一度失控。

    这些平日里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争抢烂菜叶的乞丐,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家底掏出来,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宅子就变成了废墟。

    贾环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就丑态百出的闹剧。

    他转头看向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薛宝钗。

    “宝姐姐,该你干活了。”

    薛宝钗站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箭袖,头发高高束起,没了往日的温婉,多了几分干练与杀伐。

    她走到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算盘和账册。

    “各位掌柜。”

    薛宝钗的声音清脆有力,压过了众人的哭喊。

    “排好队,一个个来。”

    “现银入库,地契过户。”

    “谁的账平了,谁就可以走。”

    “若是平不了……”

    薛宝钗看了一眼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请各位留在船上,什么时候家里人把钱送够了,什么时候下船。”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掠夺。

    但在这个强权即公理的时代,这就是最高效的商业并购。

    整整一夜。

    瓜洲渡码头上灯火通明。

    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一叠叠带着墨香的地契,从各个盐商的家里被紧急运送过来。

    账房先生们的算盘珠子拨得冒烟,手腕都快断了。

    倪二带着人负责搬运和警戒。

    每当一箱银子被抬上船,他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就是抢钱啊!

    而且是奉旨抢钱,名正言顺!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这场疯狂的收割才接近尾声。

    汪德发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交出了两百万两的资产,几乎掏空了汪家三代人的积蓄。

    “伯爷……账……平了。”

    汪德发颤抖着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薛宝钗开具的“收讫”字据,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贾环看了一眼账册。

    总计五百八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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