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狼群入圈
    天津卫的清晨,雾气里混着煤渣的焦味。

    大沽口船坞的食堂门口,挤满了端着粗瓷大碗的工匠和力夫。

    往日这时候,大锅里该是飘着油花的炖肉和白面馒头。

    今天却只有稀粥和杂粮饼子。

    “怎么回事?昨儿个不还说伙食管够吗?”

    “听说是城里的粮行断了供,咱们采办的人去了三家,连陈米都没买着。”

    人群里起了骚动。

    干重体力活的人,肚子里没油水,那是要命的事。

    几个刺头把碗往地上一摔,正要嚷嚷,却见不远处的高台上,那个年轻的伯爷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贾环手里端着一碗同样的稀粥,仰头喝尽。

    他把空碗倒扣,没说话。

    骚动瞬间平息了下去。

    连伯爷都喝这个,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回到签押房,薛宝钗正在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眉头却锁成了川字。

    “环兄弟,这是软刀子割肉。”

    薛宝钗停下动作,指着账本上的赤字。

    “江南那些盐商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不仅买通了本地粮商断我们的粮,还在运河上设卡,咱们从南方运来的桐油和麻绳,被扣了三船。”

    “理由呢?”贾环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一把短铳。

    “说是查私盐,例行盘查。这一查,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放行。”

    贾环笑了笑,将短铳插回腰间。

    “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个滩涂上。”

    “没饭吃,人心就散了;没材料,船就造不起来。”

    “这帮盐耗子,玩阴的倒是有一套。”

    “要不要让钱虎带人去……”薛宝钗做了个切的手势。

    “那是下策。”

    贾环摆摆手。

    “钱虎是锦衣卫,动静太大。杀几个粮商容易,但要是激起民变,或者是被御史台那帮人抓住把柄,说我纵兵抢粮,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等。”

    贾环看向窗外,目光投向北方的官道。

    “算算日子,范家的‘回礼’,今天该到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行军步伐,而是一种杂乱、狂野,却又带着令人心悸压迫感的蹄声。

    像是有一群野兽正在靠近。

    船坞门口的哨兵吹响了号角。

    贾环起身,大步走出签押房。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卷起一条黄龙。

    数百骑快马卷着尘土,呼啸而来。

    他们没有打旗号,也没有穿制式铠甲。

    每个人都裹着脏兮兮的羊皮袄,头戴翻毛皮帽,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骑弓。

    那股子从关外带回来的血腥味和骚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劈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他在距离船坞大门五十步的地方,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嘶鸣,前蹄腾空。

    身后数百骑同时勒马,动作娴熟得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

    “谁是贾环?”

    刀疤汉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锅。

    钱虎带着一队缇骑迎了上去,手按绣春刀,神色警惕。

    “放肆!竟敢直呼伯爷名讳!”

    “老子不认得什么伯爷,老子只认银子和范掌柜的条子!”

    刀疤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随手扔了过来。

    钱虎接住一看,上面刻着一个“范”字,背面是“通达”二字。

    这是范永斗给的信物。

    贾环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走了出去。

    他仰头看着那个刀疤汉子。

    “我就是贾环。”

    刀疤汉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你?那个要在海里造房子的?”

    “范掌柜说让我们来给你卖命,一年五万两银子,现结。”

    “钱呢?”

    贾环没有废话,拍了拍手。

    倪二带着人抬出两口箱子,当众打开。

    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

    刀疤汉子眼中的轻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野性。

    他跳下马,抓起一锭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成色不错。”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怪叫。

    “既然收了钱,这命就是你的了。”

    刀疤汉子把银子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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