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血折奏天听,病骨斩狂龙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贾环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他身上的麒麟服略显宽大,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那张脸白得有些透明,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就那样跪着,脊背却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北静王水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甚至还得体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似乎不屑与这“疯癫小儿”并列。

    “荒谬。”

    水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御阶之上的天子听见。

    “贾侍读怕是病得糊涂了。本王这几日一直在府中闭门读书,何曾去过什么京郊?更遑论勾结边将、意图谋反这等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念在贾侍读年幼且重病未愈,或许是受了奸人挑唆,还请陛下宽恕他的失仪之罪。”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妙。

    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暗指贾环神智不清。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微微颔首。

    毕竟,弹劾一位实权亲王造反,需要的是铁证,而不是一个病少年的几句空话。

    天子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水溶和贾环之间来回扫视。

    “臣,没疯。”

    贾环缓缓直起身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染血的包裹。

    那包裹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褐色,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味。

    “臣这几日,确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非有人拼死相救,臣今日便无法站在这里,揭开这画皮下的恶鬼面目。”

    贾环手上的动作很慢,每解开一层布帛,都像是撕开一层伪装。

    “王爷说您在府中读书?那敢问王爷,这是何物?”

    包裹散开。

    一本封皮泛黄的账册,以及一份按着鲜红手印的供词,赫然出现在金砖之上。

    水溶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从义忠亲王废陵中带出来的东西!

    他派去了五百死士,动用了火药,甚至封锁了方圆三十里,竟然还是让这东西流了出来?

    “这本账册,记录了过去五年间,两淮盐税中有三百万两白银,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北境边军的私账。经手人,正是王爷府上的大管家。”

    贾环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钉子般钉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而这份供词……”

    贾环抬起头,目光直刺水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前朝废太子,义忠亲王亲笔所书。他指认,王爷您借守护陵寝之名,私蓄死士,意图效仿前朝旧事,行那逼宫夺位之举!”

    “轰!”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贪污盐税还只是贪腐,那么勾结废太子、意图逼宫,那就是触碰了皇帝绝对不能容忍的逆鳞!

    “一派胡言!”

    水溶终于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猛地转身,指着贾环厉声喝道:“那废人早已死了二十年!你竟然伪造死人供词来构陷本王?贾环,你该当何罪!”

    “他没死。”

    贾环冷冷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水溶。

    “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就在昨日,臣的人已经将他从废陵中‘请’了出来。此刻,人就在大理寺的监牢里,由锦衣卫严加看管。”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水溶最后的心理防线。

    废太子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核弹。

    而这个核弹,现在掌握在了皇帝的手里。

    水溶下意识地看向龙椅。

    天子依旧面无表情,但那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已经泛白。

    “呈上来。”

    天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太监戴权快步走下御阶,将地上的账册和供词捧了上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京城的天,都要变了。

    天子翻阅着账册,速度很快。

    每一页的翻动声,都像是在水溶的心头重重敲击一下。

    许久。

    天子合上了账册,目光投向水溶。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

    “水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水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这定是贾环这小儿设局陷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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