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谢桑宁笑眯眯地应着,顺势挽住父亲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将他往温暖的正厅里带,“爹快进来,外面凉。女儿让人给您熬了燕窝,一直温着呢。”
谢震霆被女儿挽着,那点“生气”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边顺着女儿的力道往里走,一边终于有空打量起这座阔别十年的将军府。
目光所及,厅堂开阔轩敞,窗明几净。
陈设处处透着大气与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挂在两侧墙壁上的几面旗帜!
那并非普通的装饰,每一面都代表着一场血战,一场胜利!
谢震霆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几面战旗,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胀又滚烫。
这绝非府中旧仆能想到的布置,更不可能是谢承宗那等蠢货会挂出来的东西。
唯有宁宁。
只有他的女儿,才懂得这些旗帜,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半生的戎马,是无数兄弟用命换来的荣耀!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谢桑宁身上。
他离家时,女儿才多大点?
十年书信往来,他只知道女儿聪慧,却从未想过,她竟能如此深刻地理解他,理解这些旗帜背后的意义!
这份用心,这份懂得,比任何珍宝都更让他心头滚烫。
“宁宁…”谢震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喉头有些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很好。爹很喜欢。”
谢桑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爹喜欢就好,女儿想着,您回来了,就该看到它们。”
这时,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盏进来,轻轻放在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爹,您快趁热喝点。”谢桑宁松开挽着父亲的手,亲自端起一盏,小心翼翼地捧到谢震霆面前。
谢震霆看着女儿递来的白瓷小盏,里面晶莹的燕窝羹散发着温润的甜香。
就在他伸手去接的刹那,谢桑宁的袖子因动作微微滑落了一寸。
谢震霆的目光,瞬间凝固!
在那截欺皓腕内侧,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道一寸来长、颜色虽已淡去却依旧狰狞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赫然暴露在眼前!
谢桑宁心头猛地一跳,电光火石间便意识到是什么暴露了!
几乎是本能的,她想缩回手腕,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那道痕迹。
但谢震霆的动作更快!
“这是什么?!”谢震霆死死盯着那疤痕,“谁干的?!”
谢桑宁知道,瞒不住了。
这疤痕,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愿示人的污点。
这些年,她给父兄写的信,每一封都只盛放阳光,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裂缝和阴影。
刀尖舔血的日子,容不得半点分神。
父亲那暴烈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在京中受过委屈…谢桑宁几乎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腥风血雨的后果。
二房那对蠢货夫妇,今日在城门口那般辱骂于她,触了父亲的逆鳞,能活到下个月都算他们祖坟冒青烟了。
父亲不会亲自动手沾染亲兄弟的血,但于他而言,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这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半点把柄。
可这道疤…这道疤是她的选择,是她软弱的烙印,与他人无关。
谢桑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父亲那只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的大手上。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爹,您吓到女儿了。”
“这疤…是女儿自己划的。”
谢震霆瞳孔骤然紧缩!
握住女儿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那年,娘刚走…您和哥哥也离开了。”
谢桑宁的声音很轻,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年幼无助的自己。
“府里很冷。下人们看人下菜碟,王氏更是得意。她亲口对我说,爹在边关凶险,刀剑无眼,也许再也回不来了…说我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她感到父亲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猛地一紧,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那时太小了,心里又怕,觉得天都塌了,活着…只剩下绝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也许那样,至少就能见到母亲了。”
谢桑宁的声音很轻,平静的叙述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我拿了瓷片…”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在这手腕上用力划了下去…”
“很疼……真的很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