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膝盖一软,便要对着归来的父亲行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大礼。
一双厚重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宁宁,爹回来了。”
千言万语,尽在这几个字中。
泪水决堤,汹涌滚落。
谢桑宁猛地抬起头,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紧紧反握住了那只托住她的大手!
“爹…”
十年光阴,谢震霆无数次在边塞寒月下描摹女儿的模样,从粉雕玉琢的垂髫稚子,到如今亭亭玉立、风华绝代的少女。
岁月模糊了细节,却清晰了思念。
他刚想再次说话,却被打断了。
“十年未见,妹妹竟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可想兄长了?”
谢桑玉不知何时已笑嘻嘻地凑得更近。
他依旧顶着那张玩世不恭的俊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说话间,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谢桑宁的头顶,将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鬓揉乱了几分。
这举动,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善意的低笑和感叹。
十年骨肉分离,兄妹如此亲近,谁会觉得不妥?
只觉得心头发酸。
谢桑宁被兄长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心头涌起一阵暖意,想到自己一早便起来做的发髻,不轻不重地一拳锤向谢桑玉的胸膛。
拳头并未落到实处。
谢桑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截住了妹妹挥来的拳头。
然而,他没有松开,反而就势一拉!
谢桑宁猝不及防,银亮的轻甲带着微凉,瞬间贴上了她的脸颊,紧接着是兄长宽阔的胸膛。
谢桑宁短促地惊呼一声,大庭广众,万千瞩目之下,她下意识地就要挣扎推开,这于礼不合,于兄长的名声更是不好!
“别动!”
头顶上方,谢桑玉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全然没了平日的轻佻。
那双看似随意环抱着她的手臂,此刻却如同铁箍,带着力道,将她死死按在怀中,不留半分缝隙。
谢桑宁的挣扎瞬间僵住。
她清晰地感受到,兄长高大的身躯在颤抖,一滴滚烫的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她的颈窝,烫得她心尖一颤!
“父亲总念叨兄大避妹…”
那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在她头顶响起,“我知道不合规矩…可我忍不住,妹妹…十年了,哥差点就回不来了,终于…终于活着回来见到你了…”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谢桑宁的心上。
推拒的手,缓缓垂下。
纤细的手臂一点点抬起,紧紧地环住了兄长的腰背。
无声的拥抱,胜过了万语千言。
城门口,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夹杂着哽咽的欢呼!
“好!好哇!”
“这才是骨肉亲情!太感人了!”
“十年了!不容易啊!抱一下怎么了!”
无数百姓被这赤诚的亲情深深打动,不少人抬手抹着湿润的眼角。
是啊,十年分离,生死相隔的担忧,此刻的重逢,一个拥抱算什么逾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份真挚打动。
永宁侯府的马车旁,卫妍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尖利刺耳,引得旁边几个贵女侧目,露出鄙夷的神色。
“大庭广众之下,与兄长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谢家的教养就是如此吗?!待我…待我…”她气得浑身发抖,竟一时想不出更恶毒的话,只恨不得冲上去将两人撕开!
卫夫人一把拉住女儿,压低声音斥道:“妍儿!住口!看看场合!”
而在人群后方,谢无忧正呆呆地望着那拥抱的兄妹二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被当众羞辱的耻辱还未散去,此刻又被眼前这刺目的一幕狠狠刺痛!
凭什么?!
凭什么谢桑宁就能得到大伯全部的注视和兄长的宠爱?
而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她就该在永宁侯府受尽白眼?
凭什么谢桑宁就能高高在上,享受万千宠爱?!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谢桑玉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十年积压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扶着妹妹的双肩,微微低下头。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笑意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