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看着他练了许久,直到蔺平把药煎好端了过来,他都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晶莹汗水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在地,偶尔抬头时,几滴汗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淌下,滑过凸起的喉结,最后消失在微敞的领口中。
院中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小花被风拂落,簌簌如雪。
待晨光煊赫,他终于将一套枪法练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红衣墨发,眉眼凌厉,却偏偏在看向沈确时,那眼底的冰全化为了一汪春水。
他冲沈确勾唇一笑,将长枪搁在一旁的架子上后,指了指桌上的那碗药。
“记得喝药,我去换身衣服。”
沈确连忙点头,端起药碗就打算一饮而尽。
祁琛没过多久就出来了,他似乎还洗了澡,没有绞干的头发垂在身后,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沈确从没见过这样子的祁琛。
在她的记忆里,祁琛的形象素来是一丝不苟的,不论什么时候,那头如瀑的长发都是规规矩矩的束起。
如今随意披散在脑后,一些小白花零零落落的沾了上去,配上他新换的一袭月白素袍,让他看起来就像……
刚从天上落入凡尘、一尘不染的谪仙。
沈确呆呆地看着他走近,那双黑不见底的眼望地看着她,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身前响起:“药喝完了?还难受吗?”
沈确愣愣地摇头。
蔺平忍不住闷笑出声,在祁琛眼刀杀来的同时,极有颜色地告辞,临走时冲祁琛眨了眨眼。
祁琛浑不在意,他笑望着沈确,极其自然地拿起她喝过的半杯茶,仰头饮尽。
沈确一怔,耳根微热:“……这是我喝过的。”
祁琛放下茶杯,目光若有似无地自杯沿抚过,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嗯,我知道。”他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不能喝?”
沈确被他这副样子看的心头一跳,别扭的把视线挪开,说出的话却不客气:“将军如今倒是愈发放肆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男人低低的笑声。
“只对你。”说着,祁琛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伸了过来。
沈确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可他却只是用帕子轻轻在她嘴角沾了沾:“沾到了。”
他动作很轻,常年握兵器的手带着薄茧时有时无地擦过她下唇,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沈确呼吸都停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感觉自己心中那株嫩芽似乎疯狂生长着,一寸寸占据着她的心,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自己来。”
她急着伸手去拿,指尖却与他碰在一处。
两人皆是一顿。
沈确刚想将手挪开,祁琛却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攥入了掌心。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热。,
“沈予迟。”他轻声唤着她,声音又沉又缓,“昨夜……”
沈确心跳停了一拍,赶忙截断了他的话:“昨夜多谢你。”
她试图抽回手,却反被祁琛握得更深。
她垂下眼,眼下睫毛的阴影微颤:“昨夜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
“没有恐怕。”
祁琛出声将她打断,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以后也不会。”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沈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偏偏指尖传来的温度又太过灼人,她心跳乱了,几乎忘了呼吸。
半晌,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祁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才缓缓松开手,仿佛无事发生般提起了正事:“使团已到京郊,预计午后便会入城,你可撑得住?”
沈确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放心吧。”
……
午时刚过,京城主道两旁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礼乐喧天,鸿胪寺官员与禁军、祁家军列队整齐,肃穆迎候着。
祁琛一身将军戎装,墨甲红缨,骑于踏云之上,立于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尽是久经沙场带出来的凛冽。
沈确与萧景止一同站在文官队列前方,身着一身干练的绯色参赞官服,长发以玉冠高高束起,眉目清冷,英姿飒爽。
这是第一次,一个女子以朝臣的身份出现在如此重大的场合。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艳,有探究,更多的则是不屑。
沈确恍若未闻,只平静地望着前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使团。
由远及近,蹄声如雷,北狄使团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正是大王子羿谷与其妹羿姹公主。
羿谷身材魁梧,面容粗狂,眼神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