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二！"陈淮民急忙打断，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大哥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怪兄弟们这些年没回报你。这都怪大哥！想着你条件好，不稀罕乡下这些土货。大哥在这给你赔不是，往后你回村，大哥一定给你备上最好的土产。"
陈淮安轻嗤一声："大哥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小气了？我倒要问问，天底下有几个做兄弟的能像我这样？我缺的是你那点土产吗——"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但相信陈淮民心知肚明——这是做人的问题，不是用些土产就能弥补的礼数。
他这个做兄弟的，难道不知道乡下日子艰难？难道会去占他们的便宜？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陈淮安话锋一转，"再说说给侄子们安排工作的事。我知道你们为这个对我有意见。"他环视四个兄弟，"我就问一句，咱们这些侄子外甥加起来有多少人？"
"我不过是个开货车的，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这些年工作多难找，你们不知道吗？多少厂里的职工都停薪留职，甚至直接下岗！你们倒好，张口就要我安排工作？"
"我是能安排一两个，可其他人怎么办？到时候安排不了，他们是不是要恨死我这个二叔、二伯？"
"张口就要安排工作，安排工作不花钱吗？"
"我算看明白了，在你们心里，就因为我条件好些，所以我就欠你们的！可我这些家业，是靠我自己拼来的！不是靠父母给的！"
陈淮民深深叹了口气，眼圈发红地望着陈淮安："老二，大哥明白了......你这是嫌弃兄弟们拖累你了！"
听到这话，陈淮安再也压不住胸中的怒火。什么兄友弟恭，什么表面和气，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陈淮民！你是什么人，当我不知道吗？还在这跟我装？"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大哥鼻尖，"从进门到现在，你哪句话不是在含沙射影？不就是想让老三老四和老小都觉得我这个二哥小气，不肯帮衬兄弟？"
"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给你们盖房娶媳妇，难道还成了我的错？你陈淮民在背后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我不知道？"
"当年我被过继给堂大伯，是谁看不得我过上好日子，在爹娘面前挑唆，硬把我要回来的？"
"你自己读书四五年，年年留级，看我成绩好就眼红！在爷奶面前搬弄是非，不让我继续念书！"
陈淮安一口气掀了大哥的老底。陈淮民脸色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怒视着他："老二你......"
"够了！"陈淮安一挥手，"陈淮民，别再跟我演戏了！我之所以一直忍着，不过是顾念这一世的兄弟情分。要不然，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他转向老三、老四和老幺，目光如炬："老三，你们扪心自问，换做是你们，能做到我这个份上吗？"
陈淮山三人羞愧地低下头。他们心里何尝不明白？一直以来，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二哥有本事，就该拉拔兄弟一把。
可若换作他们自己，真能做到这样吗？毕竟是兄弟，不是父母。各自成家立业后，凭什么要求别人事事都要想着兄弟？能帮是情分，不能帮也是本分啊。就算是父母，那也都做不到二哥这样的。
陈淮安将怀里的外孙女轻轻放下，从裤兜里掏出磨损的皮夹，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塞进老三手里。
"回去吧。"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你们二哥现在自身难保。工作丢了，积蓄被骗光，还欠着一屁股债。"
他目光扫过兄弟们局促不安的脸："往后别指望我能帮什么，我也没那个本事。更别在我身上动什么心思。"
"至于还认不认我这个兄弟..."他顿了顿，扯出个苦笑，"随你们便。"
其实当年不是没动过帮衬的念头。可那会儿城里工作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农村户口想转城镇比登天还难。多少干部子女都安排不了工作，最后只能下乡插队。
他不过是个开货车的，虽说认识些人，可要解决个工作编制谈何容易？当年他能进城，全仗老丈人的关系。老丈人走后，岗位早被他侄子顶了。
改革开放后知青大批返城，连临时工都抢破头，更别说正式工。领袖逝世那年，厂里临时工全被清退，一个没留。也就是这两年风气松了些，可真有门路的早把子女安排妥了，没门路的只能让孩子当待业青年，或者南下打工。
陈淮安不是不明白，当初要是硬给侄子安排个工作，柳如眉也拦不住。可不安排又怎样？他陈淮安欠他们老陈家的吗？其实当年的话，也是有点寒心的，主要也就是宗族祭祖的时候，让他有些寒心。
他被赶出了主桌，兄弟几个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他陈淮安也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在他们那一片，谁能够和他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