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这大中午的,不在家睡会儿午觉,跑外边来晃什么?不嫌晒得慌?”陈淮安隔着几步远喊道。
柳蔓蔓闻声抬头,看见陈淮安正顶着烈日朝自己走来,原本被晒得发红的脸颊,瞬间更烫了。他……怎么直接喊她“蔓蔓”了?不过转念一想,不这么喊又能喊什么?她有些局促地看着他走近,低声道:“姑父,您回来了……我就是没事,出来随便走走。”
“你这叫没事?看看这太阳。”陈淮安说着,目光落在她新穿的裙子上,笑了笑,“裙子新买的?”
柳蔓蔓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姑父。”
“谢什么?小姑娘家,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你姑姑那么大年纪了,穿得都比你这年轻时髦。”
见柳蔓蔓低头不语,陈淮安朝路边的小卖部扬了扬下巴,“走,去那边,姑父请你喝冰可乐。”
“姑父,不用了,我不渴。”
“走吧,跟姑父还客气什么。”
到了小卖部门口,陈淮安掏出钱包,抽出两块钱递给老板,拿了两瓶冰镇可乐,将其中一瓶塞到柳蔓蔓手里。他自己利落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瞬间压下了满身的燥热。
“老陈,那边有凳子坐!”老板招呼道。
陈淮安点点头,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坐下,对柳蔓蔓招招手:“蔓蔓,过来坐着喝。”看着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坐下,他才笑着问:“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姑父,我……我打算明天回去了。”
“明天就回去?”
柳蔓蔓点点头,“嗯,明天回去。”
“你不是说想在城里找份工作吗?回去干什么?”
“城里的工作不好找,这些天我跑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合适的。”
陈淮安笑了笑:“你没点关系门路,想找到工作那才叫奇怪。你也不看看,满大街多少年轻人在闲逛?要有那么容易的工作,他们还能闲着?”
“嗯……就是知道不好找,才想回去的。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让我回去看看。”
“这事怪姑父,这几天太忙,也没顾上你这边。这不,我回来了,工作的事这几天就帮你张罗。”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哎?不对,蔓蔓,你刚才说什么?对象?”
“就是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我妈让我回去相看相看。”
柳蔓蔓看到陈淮安脸上掠过一丝讥诮,不解地问:“姑父,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陈淮安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耐心,“先不说你爹妈为人,就看你爷奶那性子,你家兄妹七个,你排老二。你觉得你爹妈能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好人家?你哥今年二十三了吧,对象还没着落呢。老大都没解决,怎么就突然轮到老二了?你仔细想想。”
柳蔓蔓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陈淮安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丫头倒是聪明,一点就透。
他清楚记得,上一世柳蔓蔓嫁的那个男人确实不怎么样,是镇子上铁矿厂老厂长的儿子,是个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柳蔓蔓过去就直接当了后妈。虽说家境尚可,但那男人嗜酒,喝醉了就打老婆。传闻他前妻就是被他失手打死的。柳蔓蔓也是熬了好些年,等到三十岁才生了个女儿,日子才稍微安稳些。
不过,那家人彩礼确实给得大方,八千八,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农村,简直是天价。普通农村彩礼不过一两千,城里条件好的也就一万出头。柳家穷得叮当响,至今还住在土坯房里——虽然这年头农村土坯房普遍,但到底显出了窘迫。陈淮安盘算着,要到九十年代中期,他们那一带的土坯房才会渐渐被楼房取代。
看着柳蔓蔓小脸煞白、失魂落魄的样子,陈淮安放缓语气安慰道:“蔓蔓,你也别急。你不回去,他们还能绑你回去不成?记住姑父的话,找对象是姑娘家一辈子的大事。”
“农村的,最好别嫁。嫁回去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苦一辈子。”
“要找就找城里的。就算日子紧巴点,至少不用下地干活。”
“你看看你姑姑,跟她前头那个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那时也记事了。再看看跟了我以后,这么多年,我问你,我动过她一指头没有?她除了做做家务,还干过什么重活累活?”
柳蔓蔓顿时慌了神,带着哭腔问:“姑父,那我……我该怎么办啊?”
她家太穷了。母亲为大哥的婚事托人说了多少媒,姑娘们都嫌她家负担重,不肯嫁过来。如今突然让她回去相亲,多半是大哥的亲事有了眉目,但对方肯定提了条件。母亲这分明是想用她的彩礼钱,去给哥哥娶媳妇!
一想到两个姑姑的遭遇——大姑还好,前夫死了改嫁给陈淮安,总算熬出了头;可小姑嫁进深山,孩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