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议题是“关于新型金融业态风险防控的阶段性总结”。
看样子上次滕尚的发言触动了很多神经,有很多人不太高兴了。
周副主任开场,通报了近期的工作情况。
然后各部门依次发言。
银监局王副处长先说。
“最近我们对几家金融科技企业的资金来源做了摸底。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企业的资金,相当一部分来自银行。但银行放贷的时候,是按照‘流动资金贷款’放的,不是按照‘金融科技企业专项贷款’放的。这就导致了一个监管空白——银行的贷款出去了,但钱去了哪,银行管不着。”
证监局刘处长接话。
“ABS这边,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情况。有些企业的资产包,转让频率特别高。一轮接一轮,像接力赛一样。我们查过,每一轮都合规。但合起来,杠杆倍数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
“问题是,我们没权力限制转让次数。法规没规定。”
人民银行的人开口了。
“跨境资金这一块,我们最近加强了监测。发现有一些资金,通过地下钱庄和离岸账户,进进出出。单笔金额不大,但累计起来,数字不小。问题是,这些资金,表面上看都是‘正常贸易往来’,我们没法干预。”
周副主任看向陈青。
“陈主任,发改委这边,有什么要说的?”
陈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周主任,我有个问题。”
周副主任点点头。
陈青说:“银监局管资金来源,但资金出去之后,管不着去向。证监局管ABS发行,但资产包转了几轮,管不着底层。人民银行管跨境资金,但表面合规的交易,管不着实质。金融办管创新引导,但创新带来的风险,管不着防控。”
他看着在座的人。
“每一层都有人管,每一层都没管住。那这些风险,到底谁来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副处长和刘处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人民银行的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周副主任叹了口气。
“陈主任,您这个问题,问得好。但答案,我们给不了。”
他看着陈青。
“这不是我们一个省能解决的问题。这是顶层设计的问题。上面没出政策,我们只能按现有的法规办。法规允许的,我们不能拦。法规没规定的,我们更不能管。”
陈青沉默。
周副主任继续说。
“陈主任,我知道您在调研有关百鸟金融的事。说实话,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那家公司有问题。但清楚有什么用?人家每一环都合规,我们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
“有些事,等上面动了,我们再动,不晚。现在动,得罪人不说,还动不了。”
会议结束后,陈青走出金融办大楼。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是魏光熙。
“陈主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出来找个地方坐坐?我这边有点新东西。”
陈青答应下来,在省政府那条街的不远一家茶楼。
两人坐下,也没多余的寒暄。
魏光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青面前。
“人民银行内部的一份监测报告。我托人弄出来的。”
陈青接过,翻开。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部分金融科技企业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测分析》。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报告显示,过去两年,有十几家金融科技企业,通过境外关联公司,进行了大规模的资金跨境流动。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百鸟金融。
报告详细列出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金额、时间、渠道。最后几页,是分析结论——
“综合分析,上述企业的跨境资金流动,存在以下特征:
第一,资金在境内外形成闭环,规避了境内监管。
第二,资金规模与业务规模不匹配,存在虚假交易嫌疑。
第三,资金最终流向开曼群岛等避税天堂,实际控制人不明。
第四,部分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渠道,涉嫌洗钱。”
报告的最后,是一行手写的字——
“建议:提请金融管理单位密切关注。”
陈青看完,抬起头。
“魏老师,这份报告,递上去了吗?”
魏光熙点点头。
“递了。但没用。”
他看着陈青。
“报告递上去之后,上面说,数据很详实,分析很到位。但跨境资金监管,涉及多个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