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我尊重你在其他地市的‘成功’。但林州妇幼,不需要高端。”
她看着他的眼睛。
“需要的是,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产妇,都能安全生孩子。不管她有钱没钱。”
林亦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收起那份方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刘院长,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这个市场,总有人会做。如果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到时候,林州的中高端人群,还是会流失。”
刘亚平笑了笑,“这个方案你可以去市招商局,林州也欢迎高端定制产业进入。”
“从零开始,总是比较困难的。这是实情,我们才会考虑合作的方式。”林亦道堆着笑,一脸的诚恳。
“但这个零的起点不在我们妇幼,林总找错方向了。”
林亦道看到刘亚平笑得自然,但却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拒绝。
“刘院长既然这么说,那您再考虑考虑。”林亦道似乎早就知道结果,“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刘院长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不送。”刘亚平接过名片,语气和气却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林亦道走到门口,笑着回头告辞,轻轻把门关上。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有礼有节。
刘亚平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拿起那份林亦道留下的简介,翻了翻。
国康医疗,全国连锁,十二个省市有合作项目。
她想起严骏报告里的那些话——“股东结构复杂,穿透后有几家境外基金,其中一家与洪山资本有过业务往来。”
资本换了面孔,但逻辑没变。
逐利。
她放下简介,拿起电话,拨通了陈青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刘院长。”
“陈市长,国康医疗的人今天来了。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青说:“我知道了。你能有这样的选择,我希望你能坚持,妇幼还是要普惠,这个‘利’该拒绝。”
刘亚平说:“陈市长,我看过严骏那份报告。他们这个模式,在全国跑马圈地,专门找公立医院合作。我担心,我们拒绝了,他们会找别人。”
陈青说:“江口、云州那边,他们已经接触了。云州有一家医院,已经在谈了。”
刘亚平心里一紧。
“那......”
陈青说:“我们管不了别人。能管的,是自己。你守住妇幼,就行。”
刘亚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陈市长,我明白。”
电话挂断。
刘亚平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院子里,几个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林总说的话——“市场规律嘛。有钱人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
也许在商场里正常。
在酒店里正常。
但在医院里,不正常。
至少,在她这里,不正常。
下午三点,刘亚平去产科转了一圈。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正在交接班,见她进来,都有些紧张。
刘亚平笑了笑,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走到病房区。
走廊里加了几张床,都是临时收治的。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个男人。
刘亚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停下来。
“陈莉呢?”
一个小护士说:“陈护士长今天调休,在家照顾孩子。”
刘亚平点点头。
她想起那天去陈莉家的情景——那个老旧的小区,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还有陈莉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想起自己对陈莉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现在想想,这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她这几个月记下的东西——每个护士的名字、家庭情况、有什么困难。
陈莉那页,她写了一行字:儿子肺炎已康复,已返岗。需关注后续。
她翻了翻,还有十几页空白。
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下午四点,刘亚平又接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