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算准了郝娟作为一个母亲的软肋,算准了陈护士长作为一个从业者的沉默成本。
但他们有没有算准严骏会用一个周末,把十七个城市的公开数据一页页下载下来,熬三个通宵,算出那张三十亿对一百五十万的精算表?
有没有算准卫素英这个新晋的妈妈,会因为三封群众来信睡不着觉,用一个母亲的身份,敲开陈护士长藏着愧疚的心门?
有没有算准郝娟会在儿子病情最危急的时候,反而选择交出那枚藏了八个月的U盘?
有没有算准——那个在市政府门口跪下的无奈的父亲,会成为刺破这完美商业模式的第一滴血?
他们会算。
但林州,这个血肉鲜活的城市,从不活在算法里。
清晨六点二十分,城郊自建房的铁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没有破门,没有喊话,甚至没有通常刑案抓捕时那种骤然爆发的紧张与喧嚣。
两个便衣刑警敲门无果,破门而入的时候,赵康还蜷缩在那张破旧沙发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他这样望了一夜。
茶几上那张白色卡片还摊在原处,被那碗凉透的泡面压住一角,像某种荒诞的镇纸。
赵康没有挣扎。
当刑警亮出证件时,他甚至长出了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看到有人伸出了手。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
“我能换件衣服吗?”他问。
刑警看了一眼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点点头。
赵康走进里屋,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藏青色Polo衫,头发看得出来还认真地梳理了一把,勉强有了三分昔日的职业经理人模样。
经过茶几时,他低头看了眼已经被刑警放进密封袋里的那张卡片,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丝笑。
*****
苏阳市,上午八点整,洪山资本总部办公室。
赵天野身子紧紧靠在巨大的办公桌旁,眼望着落地窗外苏阳市的早晨。
今天的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高楼之上的他都感觉云层随时都会压下来。
手机原本静静躺在他右手边的办公桌上,此刻却忽然响了起来。
眼睛向亮起的屏幕看了一眼,他没有立刻接,等了三声,才伸出手拿起来。
“赵总,林州那边动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一些压抑,“今天凌晨,赵康在公司租住的房子里被带走了。”
“他带了什么?”
“具体有什么不清楚,人带走的时候空着手。物证科前来收集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赵天野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昨天送的信呢?”
“不知道。刑警控制了现场,我们的人没法靠近。”
赵天野没有说话。
通话中断了约十五秒。
“发声明。”他说。
“什么口径?”
“洪山资本一直致力于投资合法合规、健康和持续的产业。但洪山资本作为财务投资人持股,不参与任何具体的项目经营和管理。临近对投资预期的审计结束和预判,拟退出部分产业投资。”
对方听懂了赵天野的意思,这是要撇清关系,切割。
“另外,如果林州那边公布了安康生物的消息,第一时间再发声明,配合相关机关启动审计。洪山资本作为负责任的投资机构,决定清空全部持股,并保留追究创始团队法律责任的权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总,这个声明一发,安康生物就完了。”
“它本来就已经完了。”赵天野说,“现在要考虑的是,不要让它在完的时候,把别的东西也带下去。”
他挂断电话。
窗外,那片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开始飘落零星的雨丝。
上午九点十分,陈青办公室。
严骏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他。
那是洪山资本官网刚刚发布的声明,蓝底白字,措辞严谨,每一个标点都经过法务团队的反复推敲。
发布时间:上午七点四十七分。
陈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财务投资人”“不参与经营”“深感痛心”“启动退出”“保留追责权利”——几十种与安康生物等产业切割和隔离的方式,浓缩在短短四百字里。
他把平板推回去。
“声明发布得还真是及时。”
“洪山资本的公关团队。”严骏说,“法务应该也过手了。每句话都有后手。”
“这应该不是公关能做得出来的,应该是赵天野亲自动的刀。”陈青说,“这种决策,是表示投资失败,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