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刘大爷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我的那块。”
周六上午,刘大爷的儿子刘思文开车回到古城。
他是市里中学的历史老师,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做事一板一眼。
听完父亲的叙述,他第一反应是:“爸,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照片拍的角度问题?”
“我还没老糊涂!”刘大爷把照片和石片并排放在桌上,“你看,你自己看!”
刘思文戴上眼镜,拿起照片和石片,走到窗前对着自然光仔细比对。
十分钟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
“花纹的线条走向有细微差别。”他指着照片,“你看这里,莲花瓣的弧度,照片上更圆润。实物这里……有点生硬。”
“还有缺口!”
“对。”刘思文深吸一口气,“缺口形状虽然像,但深浅明显不同。照片上的缺口边缘锋利,实物边缘圆滑,像是仿制品做旧时刻意模仿,但又不敢完全还原——怕做得太像反而露馅。”
“那……那我的那块呢?”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瀚海文保。”刘思文一字一顿地说,“您只在那里拿出来过。”
周一上午九点,古城管理办公室。
街道办主任李名强看着桌上的石片和照片,听着刘家父子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您是说,瀚海文保把您的真品调包了,换了个仿制品?”
“我们怀疑是这样。”刘思文尽量让自己的表述客观,“当然,还需要专业鉴定。所以我建议,请更权威的专家来看看。”
李名强搓了搓手。这事棘手。
瀚海文保是市里引进的重点企业,陈市长亲自谈的合作,现在开业还不到一个月,就出这种指控?
但刘家父子说得有理有据,照片和实物的差异确实存在。
“这样,”李名强有了决定,“我联系一下周维深教授。他是古建筑权威,当初状元楼修复就是他主持的,对这些构件最熟悉。如果真有调换,瞒不过他的眼睛。”
电话打过去时,周维深正在省城大学给学生上课。
听完李名强的描述,周维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午没课,现在开车过去。两个半小时到。”
“周教授,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维深的声音很沉,“如果真是调换,这不是小事。”
挂断电话,李名强对刘家父子说:“周教授马上过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
刘思文却摇头:“李主任,我们就在这儿等。这件事不搞清楚,我爸睡不着,我也没法安心工作。”
李名强看着这对固执的父子,无奈地点点头。
中午十二点半,周维深的车驶入林州。
他没去市委,也没联系陈青,而是直接开到了古城管理办公室。
这是他的风格——先看东西,再下结论,最后才谈程序。
办公室里,李名强已经准备好了照片和石片。
周维深连水都没喝,径直走到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是专业设备:高倍放大镜、强光手电、显微镜头、色温检测仪,还有一套他用了二十年的测量工具。
“照片先给我。”
周维深戴上白手套,接过照片,用放大镜仔细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放下照片,拿起石片。
接下来的半小时,办公室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和偶尔的快门声——周维深每发现一个疑点,就拍照留存。
刘大爷紧张得手心出汗,刘思文则屏住呼吸。
终于,周维深放下石片,摘下手套,抬头看向李名强。
“李主任,报警吧。”
五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周教授,您确定……”李名强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周维深指着石片,“这不是原件。第一,石料不对。林州本地青石含铁量高,风化后会呈现特有的暗红色斑点。这块石料太‘干净’了,像是外地石料仿制的。”
“第二,雕工刀法。照片上的纹路,下刀深且稳,是老师傅的手艺。这块的刀法表面像,但细看有犹豫,某些转折处处理生硬,是模仿者功力不够。”
“第三,做旧痕迹。”周维深打开强光手电,斜着打在石片表面,“看到这些均匀的‘风化纹’了吗?太规整了。真正的自然风化是不规则的,有深有浅,有疏有密。这是用现代工具批量做旧的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最重要的是第四点——尺寸。”
周维深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张图纸,展开。那是当年状元楼修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