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片翻页,出现一系列照片:古建筑修复、书画装裱、青铜器保护......
“去年,他们承接了邻省一座明代古寺的整体修复,获得了国家文物局的表彰。省文旅厅的推荐意见也很明确:专业实力强,社会责任感好,适合做公益服务。”
文振邦继续介绍合作方案:“瀚海方面提出,可以在古城提供一处闲置院落,他们自筹资金改造成‘公益鉴定工坊’。每周固定两天免费为居民鉴定,只收基础的手续费。对于需要修复的文物,他们按标准收费,价格公示,政府可以监督。”
“他们图什么?”欧阳薇问得很直接。
文振邦早有准备:“魏总说了,一是企业社会责任,二是看好林州文旅发展前景。他们希望通过公益服务树立品牌,未来能在林州承接更多文保项目。”
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青看着投影上的资料,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资质没问题,方案也说得通。”陈青开口,声音平稳,“但我们要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如何监管?鉴定结果是否客观?第二,公益和商业的边界怎么划?第三,如果出现纠纷,处理机制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严骏快速记录着。
他知道,陈市长提出的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这时,桌上的视频通话设备亮起绿灯——邓明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邓明的面容,背景是省文化旅游融合发展促进中心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只是脸上的疲倦感是难以掩饰的。
可见他在那边开始的工作也不是那么轻松。
“陈市长,欧阳市长,文局长。”邓明在那边打招呼。
“邓主任,正好有事要听听你的意见。”陈青把情况简要说了说。
邓明沉吟片刻:“瀚海文保我知道,在省里确实算是标杆企业。不过......”他顿了顿,“文物鉴定这个行业水很深,有些事我得提醒一下。”
“你说。”
“鉴定主观性强。同样一件东西,不同专家可能给出不同结论。”
“另外就是利益诱惑大。如果鉴定师私下与买家勾结,故意低估文物价值,再低价收购,这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再有就是监管难度高。文物鉴定需要专业知识,外行很难监督内行。”
邓明说的每一点,都和陈青的顾虑不谋而合。
“你的建议是?”
“如果一定要引入,必须建立监督机制。”
邓明说得很慎重,“我建议:一是所有鉴定过程全程录像;二是鉴定结果要书面出具,存档备查;三是设立投诉渠道,一旦有纠纷,政府要能介入;四是定期请第三方专家抽查鉴定结果。”
陈青点点头,看向文振邦:“文局长,这些能做到吗?”
文振邦擦了擦额角的汗:“我......我马上和瀚海方面沟通。”
“不是沟通,是要求。”陈青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愿意接受这些条件,我们欢迎。不愿意,说明心里有鬼,那就算了。”
“明白,明白。”
视频那头,邓明又说:“陈市长,还有一件事。省里正在筹备‘全省民间文物普查’,林州可以作为试点。如果鉴定机制运行得好,省中心可以总结经验,向全省推广。”
这倒是个新思路。
但他现在还不想接这个试点,但这话不能在会上说。
否则,就成了不支持邓明的工作了。
陈青思考了几秒钟,对文振邦说:“这样,你约魏总来林州面谈一次,我亲自见见。时间定在......后天下午。”
“好的,我马上安排。”
会议结束后,欧阳薇留了下来。
“市长,您是不是还有顾虑?”她问得很直接。
陈青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欧阳,你说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
欧阳薇想了想:“公平。”
“对,公平。”陈青转过身,“他们不懂文物,不懂市场,只能相信专家。”
“但如果专家也不可信,他们还能相信谁?我们引入专业机构,不是为了完成一项工作,而是要建立一个让老百姓放心的公平机制。”
“我明白了。”欧阳薇郑重点头。
“这件事你盯着,”陈青说,“细节要抠死,不能留任何模糊空间。”
“您放心。”
欧阳薇离开后,陈青又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他倒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过分谨慎,而是严骏的汇报中已经真实出现了这样的案例。
希望太大了之后,失望会瞬间将人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