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我可没这么说过。”
沈星染绑紧胸前的狐裘系带,快步走向跟着身后的白岫。
白岫身旁的一名侍卫立刻让出身下的骏马。
灵山脚下烟岚云岫,女子踏鞍上马,执鞭轻哧,“驾!”
白岫带着人策马紧随其后,飒爽英姿很快消失于云雾之中。
“她会骑马?”宋诩低喃。
落在后首的白霜娘凛声道,“能从钟鸣书院结业者,六艺皆通。沈家三姝,皆乃当届榜首。”
宋诩眸色沉敛,松手“啪”放下了车帘。
马车动了起来。
六艺包含礼、乐、射、御、书、数。
普通男子想要全通都不容易,遑论那些自幼娇养后宅的名门贵女。
沈家不愧是百年世家,子女皆是出类拔萃,难怪连庆帝也对他们忌惮如斯……
他抬手开始解开外衫的扣子,低唤,“阿远。”
甫一开口,邹远钻进车厢,顿时目露惊诧,“主子,你的腿伤?”
“雪莲果再加上沈氏送来的药方调理,已经差不多了。”宋诩褪下玄色外衣,露出里头白玉色的锦袍,从座位上站起身。
“那您这是要去……”
一语未尽,对方已经将摘下的白狐面具,随手丢进他怀中。
“把这个戴上,让马车继续走,我去找归尘。”
“还是让属下去吧!您的身份不能……”
邹远没能把话说完就被他掌风推出帘外。再看时,马车内已经空无人影。
他张了张嘴,终是咽回去。
找归尘,我们也可以啊。
……
山风呼啸,卷过灵云寺背靠的舍身崖。
前面是一方冒着水泡的泉眼,看起来温度极高,人一旦触碰,死前还得先脱层皮。
后脊寒意刺骨,宋子尧紧紧攥着小蕊初的手,两个孩子小脸煞白,一步步被逼向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神、神医,梅叔叔昏迷不醒,我们还是等他清醒些,再试泉吧。”
宋子尧强撑镇定。
一到灵山脚下,苏玉朦就让巴迪带着他们去后山找“神医”。她的马车则直奔灵云寺。
“神医”自称是灵云寺的知客僧,说后山有一清心泉,只要加以浸泡,能彻底根治梅归尘的毒。
宫中多年的生活,他对眼前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心里警铃大作。
见他们不上当,僧人眼底闪过不耐,假意温声道,“皇长孙有所不知,这清心泉需诚心之人亲试,再给中毒的人饮用,方有灵效。”
他伸手想拉住宋子尧,却落了空,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只余下狰狞。
“看来皇长孙是敬酒不喝,想喝罚酒了。”
宋子尧吓得一抖,眼泪在眼中打转,却愣是没有掉下来,他将蕊初护在身后,心中早已懊悔不已,“你别怕,我拦住他,你快去寺里叫人……”
这里偏僻荒芜,可不比在宁远侯府的那次。
“我不怕,尧哥哥跑得快,你先走——”突然,身后的蕊初奋力将他往长满荆棘的灌木丛一推,“走!!”
可一个孩童,怎敌成人身手?
苏玉朦身后那名叫巴迪的侍卫早已等在那,单手就攫住宋子尧纤细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
巴迪狞笑,“刚刚你不是用石头丢我嘛,这会儿知道疼了,嗯?”
“啊——”
这时,那假扮神医的知客僧一把拎起蕊初。
“放开她!”宋子尧瞠目欲裂,奋力挣扎,情急之下低头狠狠咬在巴迪手背上。
巴迪刺痛,怒骂一声,“小杂碎!”
蒲扇般的巴掌眼看就要掴下。
“哐当”一声脆响。
循声看去,竟是昏迷中的梅归尘,不知因为颠簸还是吵闹,身体一颤,从木板上滚了下来,撞到旁边的参汤盅。
碎瓷洒了一地。
下一瞬,就见倒地的梅归尘骤然抬眼,手掌一掷,数枚锋利碎片朝巴迪飞去!
其中一枚打中他的左眼,巴迪痛得满地打滚,将手里的宋子尧再次甩进灌木丛里。
蕊初见状,扬声急喊,“尧哥哥,你快走!”
梅归尘蓄力一掷,仿佛用尽了他仅剩的气力。
这段时日他一直昏沉,直到服下了蕊初的药,才有了一些意识,当他完全清醒的时候,人已经上了灵山。
他意识到世子夫人要对两个孩子下手,便一直装睡,趁机凝炼内力。
可惜了。
没能完全恢复,胳膊发软,没了准头,不能一击致命……
砰一声,他再次伏倒在地,“走……去找人过来……”
话落,眼前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