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个事情谁来做？
离夙吗？还是那个暗卫？
谁也不能保证，这会不会加速他们魂魄被吸走的过程！
甚至……
甚至离夙怀疑，风微可能在其中还埋了其他后手。
比如不需直接接触，就会被汲取魂魄！
这东西太危险了，根本不可控！又何谈用于偷天换日之术？
离夙的反对有理有据，然而他的这些反驳之理落在郑遂的耳朵里，却并不尽然正确。
无论如何，这也都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有关于风微的东西了。
郑遂思考片刻，沉声道：“但再邪性的东西，其根本也是存在于这世间的实物！符咒、蛊虫，哪一样不是人造之物？是人赋予了它们特殊的意义和能力！抛开我们对它的恐惧来看，它就是风微倾注心血制作的、与她联系极强的物品！理论上，它完全符合‘引子’的要求！”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离夙。
“至于危险？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
等待就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
届时法阵启动，莫说是大齐，天下所有子民恐怕都要同归于尽。
尝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尝试就什么都没有了！
离夙紧紧皱着眉，内心剧烈挣扎。
他当然知道郑遂说的有道理，而且时间的确不多，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思量许久，离夙咬了咬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那就…试试！”
下定决心后，离夙不再犹豫。
他让王喜赶紧找来了一个玉质的小匣子来，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邪异的羊蹄骨，迅速将其放入匣中盖好。
然而就在他抱起匣子，准备立刻返回巫咸处时，旁边那位一直强忍恐惧的暗卫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泪竟然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的对着郑遂道。
“陛下！陛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属下！属下甘心为陛下赴死，战死沙场绝无怨言！可…可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属下实在是接受不了！属下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卧病在床，还有个六岁的女儿等着属下俸禄买米下锅…属下…属下至少得伺候老娘送终，看着闺女长大嫁人啊陛下！求求您…如果实在不行…能不能让属下回家去看最后一眼…就最后一眼也行啊陛下！”
他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郑遂看着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如街头乞丐般放下所有尊严，跪在自己的面前苦苦哀求，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
他大步上前，亲手用力将暗卫扶起。
“起来！朕不会放弃任何救你的希望！巫咸影巫他们正在全力研究解法，如今又有了这羊蹄骨线索，未必不能找到遏制那邪术的办法！”
他顿了顿，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还是把话说在了前头。
“若…若真有万一…朕向你保证，你的老母，朕会派人接到京中荣养，为她送终！你的女儿，朕会视如己出，让她平安长大，许她一份好前程！朕，说到做到！”
暗卫闻言，心中终于踏实许多。
更是感激涕零，又要下跪磕头，被郑遂死死拉住。
他只能流着泪，不断重复着：“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王喜！”郑遂转头吩咐，“带他去收拾出来的静室休息，就安排在离巫咸他们最近的那间！派一个太医十二时辰守着，有任何不适立刻上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用！”
“奴才遵旨！”王喜连忙应下，赶紧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暗卫退了下去。
殿内再次剩下郑遂和离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豪言壮语易说，但真正直面死亡和牺牲时，却不见得人人都能够坦然。
大概这就是人的通病。
高高在上如皇帝，身份低贱如蝼蚁，也都难逃这种考验。
郑遂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离夙的肩膀，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恳切。
“离夙，拜托你了。这不仅是为了破阵，也为了…尽可能多救一个人。”
离夙第一次听到郑遂用如此真诚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郑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说完，他抱起那盛放着邪骨的小匣子，快步向巫咸的住处走去。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郑遂在空荡的乾清宫里坐立难安。
他只觉得有些无力。
难道面对风微留下的这些恶毒后手，他们只能这样被动接招，疲于应付吗？
明明罪魁祸首已经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