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阮棠没有说话，那男孩还在追问：“你是阮棠……是东沟村那个阮棠？”
阮棠更加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半大少年，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我是阮棠，请问你是……？”
那男孩像是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认识秦既明吗？”
看到阮棠点头，少年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 “嫂子！真是你啊！”
随即又因激动而有些手足无措，“我是秦既阳，秦既明的弟弟！”
阮棠震惊地看着他：“秦既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医院照顾你父亲吗？”
她记得秦既明说过，秦父术后需要人照顾，是弟弟在医院守着。
秦既阳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沾着泥灰的脚蹭着地面，声音支支吾吾。
“我……我偶尔出来打点零工，挣点钱，给我爸买药……”
“买药？”阮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当初那三百块钱，给秦父手术和后续治疗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怎么还需要他这半大的孩子出来挣钱买药？
而且，他在这里打工，那卧病在床的秦爸爸怎么办？
一个断腿的病人，身边离了人，万一要喝水、上厕所，谁来照顾？
“你出来干活，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面对阮棠的追问，秦既阳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妈说的，她说我在医院陪着爸，队里就不给我算工分了，但饭还是要吃的……”
“爸那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人，我得自己挣口粮钱……妈还说，我脑子笨，读书不行，挣钱也不如哥有门路，只能出力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委屈：“其实，妈除了交手术费，后面爸的一些药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有时候运气不好，挣不到钱，我就……就去垃圾堆翻点能卖钱的破烂，或者捡点人家不要的剩菜叶子……”
阮棠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是镇上最大的饭店，后厨每天确实会有不少剩菜剩饭。
他选择在这里干活，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工钱，更是因为结束后能捞到点实实在在的吃食。
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四五岁、本该在学校读书的少年，因为家庭的困境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甚至要去翻垃圾堆，阮棠心里堵得难受。
甚至不用想，她都能够猜到，如果秦既明知道，自己的弟弟和父亲在医院过的是这种日子，该有多心疼和愤怒。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总归是秦既明的亲弟弟和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阮棠将手里王经理刚给的、还带着温热的铝饭盒塞到秦既阳手里：“这个你拿着，趁热吃。”
“啊？不不不，你跟我哥肯定还没吃吧，我不用的……”
秦既阳一边说，一边把饭盒往阮棠手里塞。
他只是在这边一个人时间长了，父亲重病，很多事情他都只能报喜不报忧。
所以，再听到“阮棠”名字那一刻，他有种遇见亲人了的感觉，所以才会急着追问，并不是为了要吃的，或者占便宜。
“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
阮棠没有接，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王经理，走了回去。
“王经理，还得麻烦您个事儿，这孩子是我弟弟，您看……能不能让他每天在您这儿干完活，打包两份饭菜？不用多好，能填饱肚子就成。工钱您照旧算，这饭钱……可以从我的分红里扣。”
王经理看了眼外面那瘦弱的少年，又看看阮棠。
他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着感觉，这姑娘不仅手艺好，心地也善，便爽快地摆了摆手。
“嗐，我当什么事儿！不就是多双筷子嘛！没问题，以后他来了，后厨会给他打包一份饭菜，饭钱就算了，算我积德了！”
阮棠连声道谢，转身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秦既阳。
秦既阳捧着那沉甸甸的饭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阮棠，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嫂子……谢谢你！我爸手术的钱也是你拿的，我都知道……等我爸病好了，我能有空挣钱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看着他这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样子，阮棠心里更不是滋味。
被亏待的孩子，总是早早地就学会了感恩和担当。
秦既阳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困惑。
“之前妈和姐姐来镇上，都说嫂子你又蠢又坏，还逼着哥哥……可我看着，嫂子你明明就很好，又好看又心善……”
听到这话，阮棠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心里却对秦家那对母女的所作所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