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眯起眼,催动鹰眼,朝黑狼岭深处望去。
视野在一瞬间被无限拉远。
原本在常人眼中,只是一片模糊黑影的山岭,此刻却层层展开,细节尽现。
黑狼岭,从经济、行政、军事地位来说,相当于大乾的一座大型城池。
但从外在形式上,又并非一座“城”。
它更像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巨大领地。
群山起伏之间,是一片极其辽阔的缓坡与谷地,草色在寒风中泛着暗沉的青灰。
无数条被马蹄和车辙碾压出来的土路,如血管一般,纵横交错,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真正映入眼帘的,是那帐篷。
太多了。
从山脚到谷地,从平原到缓坡,黑白相间、灰褐交错的毡帐,一层压着一层,连绵不绝。
大的,小的;
贵族的,平民的;
牧民居住的,商贩用的,战士暂歇的……
像是无数斑驳的兽皮,被随意铺在大地之上。
没有城墙。
没有壕沟。
没有高耸的拒马,也没有厚重的防御工事。
因为这里不需要。
这是拓跋洪烈的老巢,是左贤王最重要的领地,是无数匈奴部族世代生息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安全,建立在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之上——敌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然后不再犹豫,缓缓抬起手。
那一刻,尖刀营所有将士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目标——黑狼岭。”江辰手臂猛然落下,高声道,“全军,出击!”
刹那间!
两千战马同时踏前。
原本刻意压制的马蹄声,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轰!!!
大地震颤。
尘土翻涌。
尖刀营如同一柄被拉到极致的弩箭,骤然松弦,化作一股黑色洪流,扑向那片毫无遮挡的帐篷海洋!
没有城门可破。
没有城墙可翻。
只有,毫无防备的匈奴人。
…………
尖刀营踏入帐篷密集区时,最先注意到他们的,不是军官,而是普通的匈奴牧民。
有人正在牵马,有人端着木碗喝热汤,还有人在帐篷外剥羊皮。
看到这一支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突然闯入,众人先是本能一愣。
“嗯?”
“这是……黑石土城的守军?”
“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窃窃私语在空气中蔓延。
几名巡逻的匈奴士兵也注意到了异常,提着弯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警惕,却远未到敌意的程度。
就在这时,江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半步,声音炸开。
用的,是他一直在练习的地道匈奴语。
“黑石土城突发紧急军情!”
“事关边境安危!”
“奉命火速回禀——立刻面见左贤王殿下!”
这一声喊,干脆、急促、带着军中独有的强硬口吻。
不少人下意识就信了三分。
黑石土城,本就是前线要地;
突然调兵回返,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还是有人皱起眉头。
一名匈奴士兵盯着江辰看了几眼,迟疑道:“不对……怎么没见过你?而且你们人数是不是……”
话没说完,江辰猛然瞪眼,目光如刀。
他低低闷哼一声,语气森寒:
“你……想死吗?”
说话时候,他还开启了王霸之气。
他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再加上这股霸气,直吓得那名质疑的匈奴士兵只觉得心口一窒,腿一软,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没、没……我只是……”
话没说完,他已经低下头,再不敢对视。
周围的人也被这一幕镇住了。
确实,装束,战马、兵器,全是自家制式。
而且谁会想到,除了自家军队,谁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杀进黑狼岭腹地?
于是,没人再阻拦。
巡逻兵让开道路,牧民下意识避到两侧。
尖刀营就这样,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长驱直入。
江辰没有直接开杀,当然不是怕打不过。
现在,不是杀的时候。
黑狼岭太大了。
刚进来就动手,只会引发混乱,让真正的大鱼趁乱遁走。
他的目标,从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