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弟……你……”周昕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家国倾覆在即，一个商人，又能如何？
周汉没有直接回答，他踱到舆图前，目光在那片被唐骁势力染红的区域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周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哥，小弟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跟大哥……谈一桩生意。”
他顿了顿，迎着周昕疑惑甚至有些恼怒的目光，加重了语气，“一笔关乎我周氏一族百年兴衰，也关乎大哥身家性命，更关乎这宛陵城数万生灵的——大生意！”
“生意？”周昕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愠怒，“家国危亡之际，你还谈什么生意！”
“正因危亡，才更要谈！”周汉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如刀。
“大哥，恕小弟直言，困守宛陵，还有生路吗？齐津南六万大军围城月余，虽被击退，但郡兵精锐十去七八，粮秣消耗殆尽，民心惶惶！如今唐骁挟十城之威，数万百战雄师，水陆并进，兵锋直指宛陵！城外甘宁的蛟龙军战舰封锁溧水，城内人心思变！大哥，您告诉我，这城，还能守几日？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周氏一族，百年基业，大哥您……还有我那年方二八、如花似玉的侄女阿芷，又将如何？”
周汉的话，像冰冷的锥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周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
周汉见状，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大哥，小弟行商多年，走南闯北，别的本事没有，这看人的眼光，自问还是有几分的。
那唐骁，绝非池中之物！小弟与他相识于微末，那时他不过据一小镇，然其志向之远，格局之大，手段之奇，驭下之能，皆非常人所能及！
短短数月，鲸吞丹阳十城，根基深厚，兵精将勇！更难得者，其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归心！此等人物，岂是区区‘叛逆’二字可以框定？此乃潜龙在渊，只待风云际会！”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蛊惑力的热切：“大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宛陵虽危，但大哥您仍是朝廷敕封的丹阳太守，周家更是丹阳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春谷的周文博老叔，论辈分还是咱们的族叔，连他都已归顺！若大哥此时能审时度势，主动归附，献上宛陵及丹阳太守大义名分，这便不是穷途末路的投降，而是弃暗投明、襄助明主的义举！是雪中送炭！对唐骁而言，不费一兵一卒得丹阳全境，其意义之重大，远胜十场血战！他岂能不厚待大哥？厚待我周氏？”
周昕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绝望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孙邵也屏住了呼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汉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关键、也最具分量的筹码：“大哥，为表诚意，也为巩固我周氏与唐骁之纽带，小弟斗胆提议——联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昕，“阿芷侄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乃大家闺秀。若大哥愿将阿芷许配给唐骁，此姻缘一成，我周家便是他唐骁在丹阳最坚实的外戚根基！
未来新朝鼎立，周氏一门，何愁不显赫？
此乃一本万利，关乎家族百年气运的‘投资’啊大哥！远胜于在这孤城之中，为那早已名存实亡的汉室殉葬！”
“联姻？阿芷……”周昕浑身剧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内宅方向。
女儿阿芷天真烂漫的笑靥仿佛就在眼前。他心如刀绞，作为父亲，他如何忍心？
但作为家主，作为这满城生灵的守护者……周汉描绘的那条路，虽然屈辱，却闪烁着生存甚至……更进一步的微光。
尤其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下，这丝微光显得如此诱人。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的沉寂，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充满了激烈挣扎、权衡利弊的暗流涌动。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周昕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孙邵紧张地看着太守，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周昕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麻木绝望的灰烬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属于政治动物的算计。
“汉弟……”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速去准备一份厚礼！以……以我丹阳太守周昕的名义……”
他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再带上我亲笔的……请降文书……不，是归附文书！”他猛地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你，亲自作为我周家使者，即刻出城，前往……唐右将军大营！”周昕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汉，仿佛要将他看穿。
“务必……务必将我周家的诚意，还有……关于阿芷的提议，当面……呈于右将军座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