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破碎的痛楚中,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的。
林砚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以及胸腔中仿佛塞满了玻璃碎渣的刺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不知多少处的撕裂伤。他尝试动弹手指,回应他的是一阵钻心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酸软与无力,以及左臂关节处传来的、明确的骨骼错位感。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灰暗得仿佛永远也不会亮起来的天空,颜色如同浸透了污水的抹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硫磺、焦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带着隐隐的刺痛感,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异常狂暴,几乎难以引动。
他偏过头,用尚能活动的右臂勉强支撑起一点身体,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坠落在一片荒凉至极的山谷底部。四周是嶙峋的、呈现出一种不健康黑灰色的怪石,形状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怪物骸骨。稀疏的、同样呈现灰黑色的扭曲植被顽强地从石缝中钻出,叶片干瘪,毫无生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骨灰般的细碎尘埃,他们坠落时显然砸起了不少,让每个人都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唐屿就在他不远处,单膝跪地的姿势凝固着,靠着深深插入岩地的八荒蛛刃才没有完全倒下。他那一头原本湛蓝如海的长发此刻沾满了暗红的血痂和灰土,失去了所有光泽。海神铠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伤痕的躯体,气息微弱得如同烛火。
宁荣儿蜷缩在唐屿身后不远处,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透明,九宝琉璃塔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随时会消散。
朱焱煞仰面躺倒,胸口那个被反噬能量贯穿的焦黑窟窿依旧触目惊心,只有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炽火苗在伤口边缘顽强跳动,维系着他一线生机。
李白沐和柳青竹相互依靠着坐在一块巨岩下,两人皆是衣袍破碎,浑身血迹,李白沐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柳青竹则用手紧紧按住肋部,脸色痛苦,呼吸急促。
情况最糟糕的是安德姆。他躺在离众人稍远的地方,昏迷中身体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那条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并且这种颜色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越过肩膀,向着他的脖颈和胸膛蔓延。他脸上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死灰色,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砚刚刚苏醒的意识。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尝试内视。识海之内,【万相天书】的虚影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静静悬浮着,传递来阵阵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断裂,肉身伤势沉重。他甚至无法立刻调用【万相天书】进行大规模的推演计算。
必须动起来!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唐…屿…”他尝试发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沫。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唐屿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握着八荒蛛刃的手指收紧了些许。他艰难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布满了血丝和疲惫,但当他看到林砚苏醒时,那眼底深处,终究是亮起了一点微光。
“还…活着…”唐屿的声音同样干涩沙哑,他试图站起,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全靠八荒蛛刃支撑。
“汇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林砚用尽力气,言简意赅地传达指令。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由几块巨大黑岩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处。
唐屿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体内残存的海神之力,那力量微弱得可怜,但足以让他暂时站稳。他先是艰难地走到宁荣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走向那个岩石凹陷。
紧接着,他又折返,试图去扶李白沐和柳青竹。
“我们…自己可以…”李白沐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臂撑着岩石,试图站起,柳青竹也强忍着剧痛配合。但他们伤势太重,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站稳。
唐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过去,用肩膀顶住李白沐,另一只手扶住柳青竹,三个人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挪向临时据点。
林砚则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和膝盖,一点点向着朱焱煞和安德姆的方向爬去。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带来阵阵眩晕和剧痛。他先检查了一下朱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