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在副统领紧握的拳头缝隙里,塞入了一小片染血的、带有圣殿骑士团徽记的肩甲碎片。同时,他小心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用敌人的血画下一个代表“清算”的、只有圣殿骑士团内部某些激进修士才会使用的隐秘符号。
“清理。痕迹指向‘圣裁之手’。”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暗影流动,剩余的“暗刃”成员迅速开始处理现场,抹除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并将战斗场面“修饰”得更加符合“圣裁之手”那群宗教狂热分子的风格。
片刻之后,一枚记录着此次行动简况的玉简,被悄然放在了听竹苑书房外的窗棂下。
书房内,林砚仿佛心有所感,他并未立刻去取玉简,而是继续写完手头那份关于调整天璇城附近几个“蛛网”联络点位置的指令。直到墨迹干透,他才起身,走到窗边,拾起那枚微凉的玉简。
神识扫过,里面依旧是简洁的信息:“目标清除。一人轻伤。嫁祸完成。”
没有询问伤者情况,没有评价行动难度,林砚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没有。他指尖灵力微吐,玉简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指缝间飘散。
他回到书案前,取出一张新的纸条,提笔蘸墨,字迹平稳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名单,下一位。萨拉斯内务管事,掌握其与审判长私下交易账本者。时限:五日。要求:账本到手,人需消失,现场布置为卷款潜逃遭灭口。”
写完后,他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书房的黑暗本身,悄无声息地滑入,取走纸条,旋即消失不见。
林砚坐回椅中,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并非刚才那条被终结的生命,也非即将展开的下一场暗杀,而是万兽山脉中,那道决绝的、燃烧着一切扑向泰坦巨猿的娇小身影,是苏舞儿最后回望他时,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他的惊骇与无力。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传来一阵尖锐而冰冷的痛楚。这痛楚并未让他软弱,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属于过往的温情的犹豫彻底冻结、粉碎。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荒芜冻土,看不到丝毫波澜。
“利息……”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计算。
“这只是开始。所有参与其中,所有袖手旁观,所有以此為樂者……都需付出代价。”
这并非宣泄,而是宣言。苏舞儿的死,打破了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那层名为“适应”的薄膜,释放出了他灵魂深处被理智封锁的、属于穿越者的冷漠审视与……属于复仇者的精准残酷。他與蘇舞兒是結拜兄妹,那份純粹的守護之情,如今化作了最純粹的復仇動力,不夾雜任何曖昧,卻因此更顯決絕。
夜深,听竹苑。
林砚没有点灯,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天璇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倒悬,却照不进他身处的这片清冷与孤寂,更暖不了他此刻冰封的内心。
他摊开手掌,那枚由星缕草编织而成、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完好无损的指环,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冰冷的触感,仿佛连接着那个同样冰冷的、失去了一抹亮色的世界。
苏舞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毫无保留的信赖,以及最后那义无反顾的推动……每一幕回忆,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基石,加固着他前行道路的决绝。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曾在青云道院中带着伙伴们嬉笑怒骂、运筹帷幄的少年,正在渐行渐远。他主动踏入了这片权力的泥沼与血腥的暗影,利用它们,驾驭它们,甚至……正在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舞儿,你叫我一声哥哥……”
他对着掌心的指环,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
“那么,有些账,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去收。这,只是第一笔利息。”
他将指环紧紧握在掌心,那坚硬的轮廓硌在皮肉上,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铭记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改变。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了巡天司总殿那遥不可及的方向,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林砚”的温和彻底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近乎残忍的理智。
“让恐惧和混乱,在他们内部滋长吧。”
“唯有让他们自顾不暇,才能在未来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