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魏管家将话直白说出来,沈肃大抵是不好受。
那庄子应该是沈肃想要留给那几个妾室,给她们个容身之处的。
不得不说,沈肃自己本是妾室所生,所以对妾室还有妾室子倒是向来好,沈肃下头的那嫁出去的两个庶女,听说嫁妆也丰厚,比得上一般人家的嫡女了。
庶女和嫡女的差别,其是身份上倒差不了多少,主要是母亲,母亲手头丰厚的,自己嫁妆自然丰厚,姨娘多没多少银子补贴,所以往往不多。
但沈肃对庶女的补贴不少,也是不容易。
季含漪听了这事,也不能真让沈肃因为这事出了事,再将这件事耽误下来,便吩咐着,让人先去请太医来,再去给魏管家说一声,那庄子的事情先放下,先把能算的先算了,那庄子最后再说。
管事的得了季含漪的吩咐,这才忙出去了。
管事一出去,方嬷嬷便道:"大老爷这病,再过几天就要上任了,只怕是路上难撑……”
季含漪看着窗外春日景色,又是无言。
暮色时分的时候,季含漪听着魏管家来禀报下午的事情,又将已经收回来的账目放到季含漪面前:“大房的人倒是配合的,小的核对完让大老爷过目,大老爷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从前大夫人铺子的管事也叫来的,小的也按照您的吩咐当场就换了人。”
魏管家林林总总又说了些细节,季含漪最后问起沈肃的病来:“太医去看了如何?”
魏管家便道:“太医说的话还是那般,说大老爷如今这样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来的,若是再这样的话,身子只会一日不如一日。”
“其实太医还说,大老爷现在这身子情况,哪里能撑着去上任,天高路远的,大老爷又从未吃过苦,只怕半路上就支撑不住了。”
“现在吃着那些名贵的药方能够吊着气养着身子,还有可能慢慢养回来,若是再折腾,定然是养不回来的。”
季含漪问:“这些老太爷和老太太知晓么?”
魏管家道:“老太爷没让人来问,想来应该也不关心,倒是老太太让人去问了。”
季含漪点头,摆摆手,让魏管家先去。
第二日的时候,季含漪往沈老太太那儿去,却没想到今早沈肃也在。
沈肃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目,跪在老太太面前,又在哽咽:“大房的所有东西都是沈家给的,父亲恼怒儿子,母亲如今也与儿子生疏,儿子明白都是儿子的错。”
“只是儿子如今的身子不好,恐素仪和其他孩子跟着儿子去地方受苦。”
“大房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不留,全都交还回来,只求母亲能给素仪还有几个孩子一个容身的地方,还请母亲成全。”
说着沈肃便朝着沈老太太跪地磕头了。
过来看到这样一幕,季含漪其实也并不意外。
毕竟昨晚上沈素仪和沈长钦有跪在了老太爷的书房外头求见,当时也是拿的这本账目,要与老太爷说的事情也是这件事。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老太爷明显比老太太心硬一些,不见就是不见,但沈老太太明显没这么狠心,特别是沈肃现在又病入膏肓的样子。
季含漪走进去,沈肃还在跪地磕头,当然不能说沈肃这样做不对,相反,沈肃这样做也是在给他的后人留下一条后路。
被沈家除名去那样一个地方,将再也没有任何前程可言,包括沈素仪。
沈肃这么做,其实也是一个父亲最后做的打算了。
沈老太太也知道沈肃的意思,她的眼神看向季含漪,像是想询问季含漪的意思。
这件事季含漪无法做出回答,她本就满身是伤,自己如今难道就比沈肃好么?她的夫君和孩子都没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同情沈肃,宽容沈肃。
她垂眸走过去,静静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沈肃又声泪俱下的哽咽:“母亲,儿子活不了多久了……”
“您忍心您看着长大的孙辈流离失所……”
屋内一时寂静,
大房的人都站在一边面露伤心,沈素仪更是不停的擦眼泪。
她现在明白,越是做出可怜的姿态,老太太才越可能心软。
沈老太太历来也是心软的人。
季含漪低头默默吃茶,眼角的余光却主意到了站在帘子后的那双靴子。
那是老太爷的靴子,定然也是听到了沈肃的话。
接着没有多久,那双靴子又离去了。
季含漪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对这个自己亲自用心教导过的孩子,有没有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