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却让季含漪失去了孩子。
他怎么能够释怀。
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况且不仅是他对不住五婶,就连她的母亲都对不住五婶。
季含漪顿住步子,侧头见沈长龄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便道:“三公子,现在先别愧疚,我还有些话与三公子说。”
说罢,季含漪抬步重新往松鹤居回。
容春早早就等在院门口了,皇后让人送回了消息说季含漪要回来,她便将院子里一切都打理好。
见着季含漪的那一刻,容春慌忙的过来扶着入内。
季含漪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胃中翻滚,入了内厅,坐在了罗汉榻上。
方嬷嬷为季含漪解披风,容春拿帕子给季含漪擦了汗,又将沏好的茶送到季含漪面前:“夫人饮一口吧。”
季含漪外热内寒,林院正让她一定多吃些热茶养身养胃,季含漪接了过来,又软软靠在身后的银色丁香枕上,吃了一口,茉莉茶香如喉,香气四溢。
翠娘抱着孩子进来,看着季含漪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又虚弱的模样,小声道:“宜姐儿这两日吃的好,今早上还笑了,夫人要不要瞧瞧。”
季含漪自然是想要瞧的,她眼睛微微眯开,看着翠娘手上的襁褓,依稀可以看到一只胖胖的小手。
压抑的哀伤情绪又涌出来,她又想起她另外一个在山上不知所踪的孩子。
她摆手让翠娘将孩子抱下去,不是她不多看一眼,一来是心底伤心,二来她风寒严重,孩子太小,怕被她过了病气,小小的身子受不住。
翠娘一愣,她原以为夫人会高兴的多看看孩子的,又看夫人一身金尊玉贵,美的如画里出来的人,却是神色恹恹,眼底泛着冷清,不敢多说一句,忙抱着孩子退下去了。
翠娘一走,容春就忙着给季含漪汇报府内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派出去找小世子的侍卫中间回来过,说找到了良儿,但是已经死了,所以孩子还没有线索。
又说这两日松鹤院里倒是清净,沈老太太那儿却不清净,今早朝堂上的事情沈府也传开了,好些人来找季含漪问,季含漪没在又去了老太太那儿。
再有,关在柴房的婆子寻死觅活,大声嚷嚷,被隔壁堂嫂听见了,差点去救人坏事。
再有些零碎事情,比如崔氏过来,比如年底铺子庄子的掌柜等着季含漪掌事,还有最近府上收了好些帖子。
还有一件事是今日一早文安也走了,让她给季含漪传话,说他去金陵请老太爷回来了。
说这是从前侯爷吩咐的,要是侯爷出了事情,便立马去请老太爷回来分家。
季含漪本来平静无波的面孔,在听到这句时,指尖一顿,又闭上眼睛。
身边香炉的青烟缭绕,季含漪缓和了许久。
外头秋霜轻手轻脚的进来,过来季含漪的身边小声道:“夫人,三爷还在外间等着的。”
季含漪没说话,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又捂唇咳了好几声,才轻轻将放在膝盖上的茶盏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又让秋霜去让沈长龄进来。
沈长龄一直在外头无声无息的等着,听见季含漪让他进来,忙掀了帘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罗汉榻上的季含漪。
季含漪一只手搭在旁边的小炕桌上,身上软绵绵的后靠,额上缠着素白的狐狸毛抹额,身上盖了一张粉色杜丹纹的薄毯,另一只手放在薄毯上的手炉上。
檀香冉冉,她背对着花窗,光线落进来,有一瞬间如在画中。
但沈长龄却又在这一瞬间感觉到,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从前了。
他怔怔站在季含漪面前,怔怔看着季含漪出神。
季含漪抬起眼帘,看着一身宝蓝衣裳的沈长龄,让他坐下便是,又叫屋内其他侍奉的丫头都出去,只留了方嬷嬷一人在身边。
季含漪稍默了一下,问沈长龄:“三爷知晓我走前将四嫂关起来的事情么。”
沈长龄微微顿了一下,又点头:“我知道。”
季含漪又轻声问:“三爷怪我么?”
沈长龄捏紧手,他看着地面,又艰难摇头:“我不怪五婶,我知道五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季含漪抿唇:“那天我让你为我守着院子,但你没在,我知晓你不会轻易食言的,是四嫂不让你来,用了法子,让你没办法过来。”
“是不是?”
虽说刚才沈长龄一直在赔罪,只说都是他自己的过失,没有说原因,但季含漪已经能够想到了,这府里谁能阻止沈长龄来,谁能让沈长龄不设防,只有白氏了。
她看着沈长龄发白的面容,又轻声问:“四嫂对你做了什么?”
沈长龄其实并不想承认母亲对他下药的事情,但在季含漪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