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通常都是他的身份地位带来的,对一个人的评价,也往往是通过我们既有的社会经验形成的,这本来就没有错。如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会相信程继聪,就像李韵怡最初也轻易地相信了他一样。但相信并不是事实,我不会因为我更偏向于他的身份地位带来的可信度就直接认定事实,所以才要调查取证啊,所以现在,我们相信的是李韵怡啊,你在自暴自弃些什么呢?”
黎文抬头,林尔清就站在他身前,略略低头也在看他。黎文先是看到了她嘴角挂着的温柔笑意,然后从那温柔中觉出郑重的笃定,明明是几周前才被吓得晕倒在地的脆弱女性,如今却站在他面前充当起保护他的角色,黎文想着,又从林尔清眼睛里看到了引而不发的关心,像缠绕在他鼻端的木质清香,是柔中带刚的冷冽,正在熄灭压在他心口的那座火山。
“谢谢。”黎文低头饮了一口茶,说得诚挚。
林尔清没有回应,像是有些害羞,黎文却突然起了兴致:“是什么香味,很好闻。”
“新买的香薰,主调是薄荷。”
“怪不得。”黎文自言自语着,舌尖是龙井的清洌,却比林尔清身上的薄荷味逊色三分。
“怪不得什么?”
黎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扯开话题:“有没有人说过你看人的样子很像小萨。”
“啊?”
“喏,”眉头一挑,黎文朝着林尔清身后努了努嘴道,“正在你身后趴着呢。”
像是条件反射,林尔清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她转过身,视线刚好和小萨湿漉漉的大眼睛对上了。
此刻的小萨正安静地感受着两任主人间难得静谧的氛围,两只雪白的耳朵因为先前的对话好奇地竖起来,看到林尔清回头看它,讨好地摇了摇尾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三分俏皮七分迷糊——我见犹怜,林尔清被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词语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看到黎文调侃的视线,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眼睛瞪得更大了,倒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不过这场景对黎文来说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的心情更愉悦了,他索性放松身体完全倚靠在沙发上,左手向后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右手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轻轻说了声:“坐。”
如果林尔清见过黎文每天回家后和小萨的互动的话,就会知道,这完完全全是那一幕的翻版。之后的场景应该是小萨一跃而上,在沙发上蹦跶两下,然后兴奋地拱到黎文怀里,最后机智地卧倒,享受黎文眯着眼睛轻一下重一下的抚摸,可惜她没有,所以她在一瞬间晃了眼。
——十足的纨绔,这是林尔清此时一团糨糊的脑子里唯一理得出来的词语。然后,身为文化人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轰的一声,那些诗词歌赋在她突然短路的脑袋里炸了开来。
“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卧槽这是什么?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等等哪里来的伟男?
“长安多贵人,朱门富纨绔”——救命,确实有几分像矜贵的豪门少爷。
……
黎文自然猜不到林尔清正在进行的头脑风暴,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等不及了,于是顺从了自己的本能,向前一探身,伸出手将呆愣愣的林尔清拉到了身旁的座位上。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衣角又回到自己的口袋,低垂着的睫毛覆盖了眼中的忐忑,像是高草掩映下的丰硕果实,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纷乱的诗句像幻灯片般一页页出现在林尔清的脑子里,又在她尚未抓住时一页页消失——白玉为堂金作马,这算是很好看的纨绔吗?
然而林尔清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这个问题,甚至在她自己还没搞清楚让她心烦意乱的究竟是“纨绔”还是“好看”这个点时,她的思绪就因为面前突然出现的一部手机而被迫中止了。
“前两天弄坏了你的手机,你看看合意吗?”黎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好楼下的电讯店促销。”
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新款也会促销吗?”当然,明知不靠谱,林尔清却没有笨到问出口。眼前的黎文,虽然依旧维持着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淡定表情,不过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自然,他看着她的眼眸,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不是不耐,不是调笑,也不是怜惜,倒有着一丝不自知的期待。
林尔清抬头和黎文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视线又转移到眼前的手机。
“拿,还是不拿。”林尔清的脑袋本来就一片浆糊了,如今更是连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都出不来了,只觉得手心里细细密密的全是汗。
“如果真的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不如请我吃顿饭作为回报,最近一直忙着案子,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黎文循循善诱,又给出了一个台阶,看似异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