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指认出混在“忠义救国军”护卫队里的特高课间谍，这个消息像一块冰，瞬间让林锋的心沉静下来，同时也让他对眼前的局势看得更加清晰。
（果然是个连环套。）林锋心里冷笑。（明面上是补充兵员物资，暗地里派督战队，现在连小鬼子的间谍都混进来了。这是要把我们虎贲团从里到外摸个底掉，然后再逼着我们往火坑里跳啊。）
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对王铁柱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加强了对沈恒及其护卫队的“保护”，实际上是更严密的监视，特别是那个脸上有黑痣的家伙。同时，他也让周天明加快了对那两百多名补充兵员的清点和整编速度。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两百多名新兵乱哄哄地站着，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穿着打补丁的破旧棉袄，或者单薄的夹衣，在晚秋的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老掉牙的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套筒，甚至还有几支土枪鸟铳，只有少数人扛着还算像样的中正式步枪。
周天明拿着花名册，带着几个老兵，开始逐一清点登记。赵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娘的，就这？一群叫花子？能打仗？）赵强心里直犯嘀咕。（上面那些人真是抠屁眼嗦指头，尽拿这些歪瓜裂枣来糊弄事儿！）
林锋也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些新兵的身体素质和装备确实堪忧，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茫然和畏惧，深处也隐藏着一丝对吃饱饭、活下去的渴望。乱世之中，当兵吃粮，是很多走投无路之人的选择。
（兵源素质是差了点，但好好操练一番，未必不能成材。）林锋心里盘算着。（关键是，这里面有没有沈恒或者小鬼子提前安插进来的“沙子”？）
清点工作进行得很慢，因为这些新兵很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需要周天明和文书耐心询问、记录。就在这时，队伍里忽然起了一点小骚动。
一个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矮个子新兵，似乎对排队不耐烦，推了前面一个瘦弱少年一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挤什么挤？赶着去投胎啊？”
那瘦弱少年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敢怒不敢言地看了那矮个子一眼，低下头没敢吭声。
“干什么！站好！”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虎贲团老兵立刻厉声喝道，眼神凌厉地瞪了那矮个子一眼。
那矮个子似乎被老兵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
这一幕被林锋和赵强尽收眼底。
赵强脾气火爆，当即就要上前教训那个刺头，却被林锋用眼神制止了。
（沉住气。）林锋微微摇头。（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还有哪些不安分的。）
他低声对周天明吩咐了几句。周天明会意，在接下来的登记中，特意留意了那些表现异常，比如眼神过于灵活、不断四处打量，或者像那个矮个子一样显得躁动不安的新兵，并在他们的名字后面悄悄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
清点工作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周天明将花名册递给林锋，低声道：“团长，初步看了一遍，标记了大概七八个需要重点观察的。另外，这些新兵体质普遍很差，缺乏基本军事训练，直接补充到各连队，恐怕会拖累战斗力。”
林锋接过花名册，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些被标记的名字，心里有数了。
他走到那群新兵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麻木、或好奇的脸。
“弟兄们！”林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是虎贲团团长，林锋！”
听到“林锋”这个名字，新兵队伍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显然，林锋和虎贲团的名声，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抓壮丁来的，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穿上这身军装。”林锋继续说道，语气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这没什么丢人的！这世道，想活下去，不容易！”
这话似乎说到了不少新兵的心坎里，一些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林锋的眼神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专注。
“但是！”林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拿起了枪，你们就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你们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