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将沈恒和他的几名主要军官请进了指挥部。所谓的指挥部,也不过是个稍大点的帐篷,里面除了一张简陋的桌子、几张条凳和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外,别无长物。
“条件简陋,让沈支队见笑了。”林锋示意众人坐下,王铁柱端上来几碗白开水。
“哪里哪里,林团长和贵部弟兄在此艰苦卓绝之地坚持抗战,才是真正令人敬佩。”沈恒打着官腔,目光却不时扫过墙上的地图和周天明、赵强等人。
寒暄几句后,沈恒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林团长,上峰对贵部寄予厚望啊。此次补充,虽不算丰厚,也是上峰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竭力为贵部筹措的。希望贵部在获得补充后,能尽快振作,完成之前电令所述之任务,攻击平阳县火车站,以策应全局。”
(这就开始催命了?)林锋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沈支队,上峰的厚爱和信任,林某和全团弟兄感激不尽!只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团现在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实不相瞒,经过连番恶战,我团现在能拿枪打仗的,不足四百人,而且多数带伤。弹药更是奇缺,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机枪子弹更是掰着手指头数。至于攻坚所需的火炮和炮弹…唉,更是提也别提。就凭现在这点家底,去攻击重兵防守的平阳县火车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林某个人牺牲事小,若是耽误了上峰的‘重大军事行动’,那才是万死莫赎其罪!”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指挥部里简陋的环境和周围军官们“沉重”的表情,由不得沈恒不信。
沈恒皱了皱眉,他得到的命令是督促虎贲团尽快进攻,但也知道虎贲团损失惨重。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林团长的困难,上峰也知晓。所以此次除了补充兵员外,也调拨了一批弹药。虽然不多,但也应能解燃眉之急。至于攻坚…贵部骁勇善战,或许可以出其不意,以奇制胜?”
(奇制胜?说得轻巧!)旁边的赵强差点忍不住开口骂娘,被周天明用眼神制止了。
林锋苦笑着摇头:“沈支队,不是林某畏战。实在是平阳县车站敌情不明,工事坚固。没有详细的情报和足够的火力,盲目进攻,只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啊。”他顿了顿,看着沈恒,语气“诚恳”地说道:“沈支队,您远道而来,想必带来了上峰最新的指示和…关于平阳县的详细敌情资料吧?若有准确情报,我部定当仔细研究,寻找战机!”
他巧妙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同时索要最关键的情报支持。
沈恒被问得一滞。他哪里有什么详细敌情资料?上面给他的命令就是督促虎贲团进攻,至于怎么打,打成什么样,根本没人关心,或者说,有些人可能更希望虎贲团在进攻中消耗殆尽。
“这个…敌情资料,上峰正在多方搜集,一旦有消息,会立刻通报贵部。”沈恒只能含糊其辞,“当务之急,是贵部要尽快整合补充兵员,恢复战斗力,做好攻击准备。”
(果然什么都没有。)林锋心里冷哼,脸上却露出“失望”和理解的表情:“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只能一边整合部队,一边等待上峰的情报了。请沈支队务必向上峰转达我部的实际困难和对敌情的迫切需求!”
“一定,一定。”沈恒敷衍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完成督战的任务。
第一次见面,就在这种看似融洽,实则各自算计的氛围中结束了。林锋安排人带沈恒和他的护卫分队去休息,同时命令周天明和李云舟清点接收补充的兵员和物资。
而就在沈恒等人被带去休息,经过医疗帐篷附近时,躲在帐篷帘子后面悄悄观察的林晚,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林晓的手。
“姐…”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说道,“那个人…那个站在沈恒旁边,脸上有颗黑痣的军官…我好像…在特高课见过他的照片…”
林晓的脸色瞬间也变得苍白。
消息,很快通过王铁柱,传到了林锋的耳中。
林锋正在看着周天明清点物资清单——两百一十三名补充兵,大多面黄肌瘦,缺乏训练;步枪一百五十支,五花八门,保养状况堪忧;子弹两万发,分摊下去每人不到一百发;粮食倒是不少,足够全团吃上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