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虎贲团的士兵们已经高效地完成了战场打扫。缴获的武器弹药被集中起来,那两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和四门八二二迫击炮更是被像宝贝一样小心擦拭、收拢。牺牲的战友被就地安葬在峡谷南坡一处相对平坦的向阳面,简陋的木牌上刻着他们的名字,而重伤员则被用缴获的敌人绑腿和树枝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
林锋站在刚刚树立起的坟茔前,默默摘下了军帽,身后的军官和士兵们也齐刷刷脱帽致哀。清晨的山风掠过峡谷,吹动着每个人染满硝烟和血污的衣角,带着一股悲凉。
(安息吧,兄弟们。你们的血不会白流,只要我林锋还活着,只要虎贲团还有一个人在,就一定会跟小鬼子,跟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王八蛋算清楚这笔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怆与怒火,重新戴上军帽,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团长,都处理好了。”周天明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缴获的武器清点完毕,加上我们之前的储备,弹药暂时充裕,尤其是重机枪和迫击炮弹。伤员也做了初步处理,但需要尽快找到安稳地方休养。”
林锋点了点头:“跟主力部队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参谋长带领主力在我们西南方向约十五里外的一个叫‘野猪岭’的地方停下了,并构筑了简易防御工事。他报告说,一直尾随他们的那两百人左右的不明武装,在我们这边战斗结束后大约半小时,就突然停止跟踪,迅速向北撤退了,行动非常果断。”
(撤了?看来是收到伏击失败的消息了。反应倒是快,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看来,这帮‘忠义救国军’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过不去了。”林锋冷哼一声,“给师部的电文发出去了吗?”
“已经用明码和备用密码各发了一遍。”周天明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但是…师部还没有回复。”
(没有回复?是没收到,还是…故意不回复?)
林锋的心沉了一下。师部的态度,很关键。如果师部明确支持他们,追究“忠义救国军”的责任,那他们面对的压力会小很多。但如果师部装聋作哑,甚至偏袒对方,那虎贲团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让李云舟继续呼叫,每隔半小时呼叫一次。”林锋吩咐道,“另外,尝试监听附近的其他电台信号,特别是那些非军方的、或者信号来源不明的。”
“明白。”周天明记下,随即问道,“团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按原计划,去野猪岭与主力汇合,然后继续向南京方向转进吗?”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摊开那张略显粗糙的军用地图,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南京、芜湖、宣城、青弋江…一个个地名在他脑中闪过,结合着他来自后世的那些模糊的历史知识。
(历史上,南京保卫战惨烈异常,外围阵地很快被突破,城防部队虽然英勇,但指挥混乱,各自为战,最终酿成惨剧。现在带着虎贲团这几千人一头扎进去,大概率是填线,成为那场悲剧的一部分。我不能带着弟兄们去送死!)
(可是,抗命不尊的罪名,现在又被‘忠义救国军’伏击这么一闹,恐怕已经坐实了一半。必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避免进入南京那个绞肉机,又不能给上面留下彻底违抗军令、形同叛变的把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南京外围,芜湖至宣城一带划了一个圈。这里属于南京保卫战的外围防线,但并非核心区域,地形多丘陵水系,相对复杂。
(或许…可以在这里做文章?)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林锋脑中逐渐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周天明、赵强、孙德彪等围拢过来的骨干,沉声道:“南京,我们暂时不能去,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去填线。”
赵强一听就急了:“团长,不去南京?那咱们去哪儿?师部的命令…”
“师部的命令是让我们去南京‘填防’,”林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怎么填,在哪里填,这里面有操作空间。我们现在直接去南京,就是往鬼子最强的攻击矛头上撞,是送死!而且,后面还有‘忠义救国军’这样的黑枪等着我们,我们腹背受敌,死路一条!”
众人沉默,都知道林锋说的是实情。
“那团长的意思是?”周天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