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口一战缴获的物资，让鹰嘴涧里的虎贲团将士们终于吃了一顿像样的饱饭。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米粥，里面甚至切入了缴获的牛肉罐头，油脂和米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战士们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盒，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和满足，连日的饥饿和疲惫仿佛都被这顿热饭驱散了不少。
“他娘的，这才是人吃的饭！”赵强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饭盆，蹲在石头上，稀里呼噜地喝着粥，含糊不清地感慨，“前几天那清汤寡水的，撒泡尿都没颜色！”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气氛轻松而热烈。
林锋也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热粥下肚，带来一股暖流，确实舒服。但他看着眼前这些劫后余生、因为一顿饱饭就如此满足的士兵，心里却沉甸甸的。作为指挥官，他不能只看到眼前这一顿饭。黑石口的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坐吃山空，半个月后呢？而且，这次行动虽然成功，却也暴露了不少问题。
“团长，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周天明端着碗走过来，看到林锋若有所思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林锋摇摇头，用筷子指了指欢腾的战士们：“看着他们，我在想，我们还能让他们吃几顿这样的饱饭。”
周天明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叹了口气：“是啊，粮食问题只是暂时缓解。而且…黑石口那一仗，最后关头暴露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有点，是很不对劲。”林锋放下碗，目光锐利，“那个暗哨的位置很刁钻，不像是常规布防。而且鬼子后续的反应，虽然慌乱，但有几个抵抗点组织得很迅速，像是有所准备。”
“团长的意思是…有内鬼？或者我们的行动早就被察觉了？”周天明脸色一变。
“内鬼的可能性不大。”林锋沉吟道，“鹰嘴涧位置隐秘，知道具体位置的只有我们核心几个人。我更倾向于…是我们的对手，那个山田次郎，可能通过某些我们还没掌握的渠道，嗅到了什么味道，或者…他只是在广撒网。”
他想起了苏婉清带来的那句警告——“小心‘蝮蛇’”。这条毒蛇，看来已经开始吐信了。
“不管怎样，我们以后行动要更加小心。”林锋对周天明说，“通知各幽灵小组，近期活动要更加隐蔽，非必要不进行直接军事打击，以侦察和传递情报为主。我们要先把自己隐藏起来，看清楚‘蝮蛇’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周天明郑重点头。
饱暖之后，林锋并没有让部队松懈下来。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他命令各部轮流休整，同时加强鹰嘴涧内部的防御工事和伪装，甚至亲自带人开辟了几条隐秘的应急撤离通道。
他还抽空去看了伤员。缴获的药品，尤其是那批盘尼西林，发挥了巨大作用。几个伤口感染发高烧的战士，在用上药后，体温很快降了下来，情况稳定。老医官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林锋的手一个劲儿地说：“神药！真是神药啊团长！这几个娃子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看着伤员们逐渐好转，林锋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些百战老兵，是虎贲团最宝贵的财富。
与此同时，在柳河镇日军指挥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中村一郎像一头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黑石口的损失让他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林锋和虎贲团，就像是一团迷雾，你明明知道他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反而时不时被他从暗处捅上一刀。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那么多侦察兵，那么多搜索队，连支那军的主力藏在哪儿都找不到！他们难道会飞吗？！”
旁边的参谋和军官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送来了来自南京特高课机关长山田次郎的密电。
中村一郎不耐烦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先是紧皱，随即慢慢舒展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电报内容很简单，山田次郎并没有指责中村一郎的失利，反而“体谅”他面对“狡诈异常”之敌的困难。然后，山田提供了一条“未经证实”的情报：据可靠线人透露，活跃在本地区的支那军残部，似乎与盘踞在西北方向黑云寨的一股土匪有所接触，疑似寻求合作或购买物资。山田建议中村大队可以“关注”一下黑云寨的动向，或许能有所“收获”。
“黑云寨…土匪…”中村一郎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他当然知道黑云寨，那是一伙盘踞多年、熟悉地形的悍匪，头子叫座山雕，手下有百十号人，枪法不错，凭借险要地形，连皇军以前围剿了几次都没成功，后来也就暂时放任了。
山田机关长这条情报，用意很深啊。中村一郎不是笨蛋，他明白山田是想借刀杀人，或者驱狼吞虎。但这对目前一筹莫展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