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游击队的卫生员,一个脸上带着几点雀斑的年轻小伙子,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向高远和周天明敬了个礼,然后看向林锋:“林…林团长,那个…张秃子,就是那个俘虏,他腿上的伤有点发炎,一直在哼哼唧唧喊疼。您看…要不要给他用点我们仅剩的消炎药?那药不多,是准备给重伤员…”
林锋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旁边的王铁柱就先嚷嚷起来:“啥?给那狗汉奸用消炎药?凭啥!咱们自己受伤的弟兄都舍不得用!让他疼着!死不了就行!”
年轻卫生员被王铁柱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看向高远。
林锋摆了摆手,制止了王铁柱,对卫生员说道:“不用特意给他用好药,简单处理一下,防止伤口恶化就行。他现在还不能死,留着还有用。告诉他,好好配合,少吃点苦头。”
“是…是!”卫生员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
王铁柱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团长,对这种汉奸走狗,也太客气了!”
林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铁柱,记住,我们现在需要他活着,提供可能更详细的情报,甚至…在未来,他可能成为我们打入敌人内部的一颗钉子。对待工具,要在乎的是它有没有用,而不是你喜不喜欢它。”
王铁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相信团长的决定。
夜色渐深,野猪岭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巡逻哨兵轻微的脚步声,就只有山林间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紧张备战。
林锋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掏心”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何利用口令通过哨卡?选择哪条路线接近仓库最隐蔽?动手时如何最快解决守卫而不发出太大动静?搬运物资时如何分工效率最高?撤离时如果被敌人咬住,接应点该如何布置火力…
现代特种作战的思维与这个时代的现实条件不断碰撞、融合。他发现自己正在快速适应这个角色,不仅仅是战术层面,更包括如何驾驭手下这些性格、背景各异的官兵,如何与游击队这样的友军协同,甚至如何利用像张秃子、李三黑这样有“瑕疵”的力量。
“活下去…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然后,狠狠地揍他娘的小鬼子!”林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股混杂着责任、热血与算计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涌动。他知道,从穿越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在训练场上纸上谈兵的战术教官了,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身边这些鲜活生命的存亡。
……
同一片夜空下,柳河镇。
镇子死寂得可怕,与往日还有几声犬吠不同,今夜连狗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只有镇子西头那座三层炮楼上,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条惨白的巨蟒,缓慢而机械地扫过镇外的荒野和几条主要街道,重机枪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炮楼里的值班小鬼子抱着枪,打着哈欠,眼神有些涣散。淞沪大战的胜利消息虽然让他们士气高涨,但驻扎在这种相对“后方”的据点,日复一日的枯燥巡逻和站岗,也难免让人松懈。
镇子东头的伪军营房更是安静,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鼾声。这些二鬼子们,大部分抱着混日子的心态,只要炮楼里的“太君”不来找麻烦,他们就乐得清闲。
而在镇子中间,那座由旧粮仓改建的物资仓库外,两个负责站岗的伪军士兵正靠在一起,偷偷分享着一支烟卷。
“妈的,这鬼天气,晚上真冷。”一个瘦高个伪军缩了缩脖子,低声抱怨道。
“知足吧,好歹是在镇子里站岗,比去外面巡逻强多了。”另一个矮胖的伪军吐出一口烟圈,“听说中村太君明天一早就带大队人马进山了,到时候咱们就更轻松了。”
“进山?干嘛去?”
“还能干嘛?扫荡呗!听说山里还有小股游击队活动,中村太君要去把他们揪出来,彻底清除隐患。”
“嘿,那帮泥腿子,能成什么气候…”
两人正低声闲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仓库百米开外的一处残破院墙的阴影里,三双锐利的眼睛,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孙德彪和他的两个侦察兵,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四个小时。他们就像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的黑暗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