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环顾四周。狭窄的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小鬼子的，也有几具是自己人的。那两辆完好的大车歪在路边，骡马惊恐地刨着蹄子。第一辆大车被手榴弹炸得有些破损，帆布上沾满了血污和破洞。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弥漫的硝烟，照射在这片修罗场上，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红色。

    

    我们…赢了？

    

    幸存的战士们，王大山、狗娃、老陈、山猫…所有人都从各自的埋伏点走了出来，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站在尸山血海中间的林锋，脸上充满了胜利后的恍惚、后怕，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快！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武器弹药和物资！鬼子的增援随时可能到来！动作要快！”林锋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用沙哑的声音嘶吼道。

    

    现在，还不是悲伤和庆祝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山猫和狗娃警惕地持枪警戒着道路两端。王大山和老陈则带着人，开始迅速收集战利品。他们从鬼子尸体上扒下还有用的子弹盒、手雷（香瓜手雷），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两挺至关重要的歪把子轻机枪和几个弹药箱。小栓子则和其他人一起，忍着恶心，将牺牲的两名队员和那名88师通讯兵（他在战斗前已被安置在安全处，但似乎并未撑过来）的遗体抬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简单掩埋。

    

    林锋走到那三辆大车前，用刺刀挑开了帆布。第一辆车里，是一些木箱，上面印着日文，他撬开一个，里面是黄澄澄的步枪子弹！第二个箱子，竟然是手雷！第三辆车，装的则是粮食和罐头。而当他们打开第二辆、保存最完好的大车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是几个印着红色十字的白色箱子！药品！真的是药品！磺胺粉、止血带、绷带…甚至还有几盒珍贵的吗啡针剂！

    

    “发了！团长！我们发了！”王大山抱着一箱药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些，多少兄弟能活下来啊！

    

    林锋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冒险是值得的！

    

    “别光顾着高兴！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连同车辆，全部销毁！不能留给小鬼子！”林锋命令道。

    

    战士们如同打了鸡血，奋力地将弹药箱、药品箱、粮食袋从车上卸下来。他们脱下鬼子的军装和自己的外套，做成临时的包袱，将最重要的药品和弹药打包。那两挺歪把子和多余的枪支实在带不走，林锋让人将关键零件拆下带走，枪身则砸毁扔进了深沟。

    

    十分钟后，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失去战友的沉痛，这支小小的队伍，再次隐入了暮色笼罩的山林，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车辆和冲天的火光，仿佛在为这场以弱胜强的伏击战，献上最后的祭奠。

    

    鬼牙岭，这个不祥之地，今夜注定要被小鬼子的愤怒和恐惧所填满。而林锋和他的队伍，则带着生存下去的希望和继续战斗的资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