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死人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林锋压下心中的不适,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想想张秃子,想想那些二鬼子,他们比这些坟头可怕多了!走!”
他率先踏入了乱葬岗。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疯长的荒草,不时会踢到不知是石头还是骨头的硬物。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扑棱棱”一阵响,一只夜栖的乌鸦被惊动,从一座坟包后的枯树上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啊!”根生吓得低呼一声,差点瘫软在地。
“没事!是乌鸦!”林锋一把扶住他,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他暗暗骂了一句这鬼地方,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担心的不是鬼,而是人。伪军会不会也想到这条小路?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乱葬岗,已经能看到前方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干涸河床时,山猫再次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下,并迅速蹲下身。
“有动静!”山猫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锋立刻示意所有人趴下,隐藏在荒草和坟包之后。他顺着山猫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只见干河沟对面的土坡上,隐约出现了几个人影,手里似乎还拿着枪!
“是伪军?”狗娃紧张地问。
“不像…”林锋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分辨。那几个人影动作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而且队形很散,不像是成建制的伪军巡逻队。
就在这时,对面也似乎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异常,停了下来。双方在这片死寂的乱葬岗两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林锋心念电转,不能在这里僵持!天快亮了,到时候更麻烦!他决定冒险试探一下。
他示意其他人不要动,自己则慢慢举起没有握枪的左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一个非标准的、但意图明确的友好信号。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也有一个人举起了手,回应似的挥了挥。
“不是伪军。”林锋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可能是…其他遇到麻烦的人。”
他压低声音,对对面喊道:“对面的朋友!我们是过路的,不想惹麻烦!井水不犯河水!”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走这条路?”
林锋脑中飞速思考,不能暴露身份,但也不能完全撒谎引起误会。“逃难的!镇子里乱了,想找个清净路出去!”
“逃难的?”对面似乎有些怀疑,“乱葬岗可不是逃难的路!”
“大道被狗堵了,只能走这阎王路!”林锋回应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懑。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沙哑声音道:“你们过来个人!只能过来一个!带家伙的别动!”
林锋对山猫使了个眼色:“山猫,你去,小心点。”
山猫点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举起双手,慢慢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向河沟对面走去。林锋和狗娃则紧紧握着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开火掩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锋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老村长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山猫走到了河沟对面,和那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朝林锋这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锋这才稍微放下心,示意大家起身,小心地穿过干涸的河床,向对面走去。
靠近了,他才看清对方是五个汉子,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老套筒,甚至有乌铳,还有两个人拿着梭镖。他们个个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却有一股子狠劲和警惕。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他上下打量着林锋他们,尤其是在林锋和山猫手中的德造毛瑟手枪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们不是普通逃难的吧?”刀疤脸汉子沉声道,“这枪,可不是老百姓能有的。”
林锋知道瞒不过去,而且看这些人的打扮和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恐怕也不是伪军之流。他决定透露部分实情。